晚上九點半：兩位渴望成為美國總統的候選人，在吸引了九千萬國民觀看的全國直播舞臺上。一個引用了那個人的話，一個直接高呼了那個人的名字。
在幾個小時前，這沒有問題，但——
如果Lance真的被指控為操縱市場，被相關機構調查，或者乾脆被那些啥也不懂的民眾認定成洗劫養老金的黑手，那不就完了嗎！
但芝加哥辦公室裡，沒有人覺得不對勁，他們還在津津有味的看著。因為這些整天埋首於民調、伊拉克政策和醫保法案的政治精英們，今天下午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去刷亂七八糟的財經帖子。
他們不知道論壇裡在吵什麼。
可能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把這三件事——媒體的暗示、論壇的定罪、候選人的致意——裝在了同一個腦子裡。
埃裡克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他下意識地轉過身，看向快速反應小組的主管，張了張嘴。
“我得告訴他們。麥凱恩剛才誇的那個‘自由市場楷模’，兩個小時前剛剛被全網蓋章成操縱全球大宗商品、洗劫了無數人退休賬戶的幕後黑手。而且……我們的候選人，十分鐘前也引用了這個‘黑手’的話。”
這句話已經到了喉嚨口。
但他停住了。
埃裡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二十六歲的大腦在三秒鐘內完成了三次極其理智的否決計算：
第一，現在是九點三十五分，辯論正在白熱化階段。牛津鎮的後臺，普勞夫和阿克塞爾羅德正死死盯著螢幕找麥凱恩的失言。
如果他現在打一個跨州電話，告訴競選經理“有一個在論壇上流傳的、未經任何官方證實的財經八卦，可能會影響剛才的一句臺詞”，他大機率會被當場解僱。
第二，《華爾街日報》確實沒有點名。在法律意義上，Lance Walker今天什麼事都沒有。他手裡唯一的證據，是一群匿名網民的狂歡。用網民的猜測去警報總統候選人的辯論？這在職業操守上站不住腳。
第三，也是最現實的一點——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件事真的爆了。倒黴的也是麥凱恩。
麥凱恩可是指名道姓地把那個人捧上了天。如果明天全世界都證實了Lance Walker是一個榨乾了世界的吸血鬼，麥凱恩就是當眾為一個惡魔背書。
而奧巴馬呢？奧巴馬只引用了一句不帶名字的話，隨時可以切割。
埃裡克轉回身，嚥了口唾沫，悄無聲息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放下早已冰涼的咖啡，拉過鍵盤，打開了一個他明早六點要傳送的監測簡報的文件。
他在高優級別的“麥凱恩伊拉克政策失誤”和中優級別的“搖擺州即時反應”下面，熟練地滑動滑鼠，來到了文件最底部的【低優先順序/其他事項】一欄。
作為一名嚴謹的監測員，他沒有漏掉任何自己看到的資訊，但他嚴格按照規則分配了它的權重。
伴隨著鍵盤輕微的敲擊聲，他在文件末尾加上了兩行字：
注：《華爾街日報》今日傍晚報道提及大宗商品衍生品交易傳聞，未點名具體機構。但財經論壇（Zero Hedge/WSO等）有廣泛猜測認為其指向遠星資本及Lance Walker。
今晚辯論中，兩黨候選人均直接或間接提及該物件。
評估：系未證實之行業傳言，且未對本方政策立場構成直接攻擊。已關注。暫無需採取行動。
埃裡克檢查了一遍拼寫，點選了儲存，然後將郵件放進了定時傳送郵箱。
收件人列表裡，密密麻麻地列著二十一個名字。包括大衛·阿克塞爾羅德、戴維·普勞夫、甚至還有高階經濟顧問奧斯坦·古爾斯比。
時間定在明天清晨六點零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