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巴克萊集團CEO約翰·瓦利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依然保持著英國人特有的冷靜,“昨天下午,財政部的人找我談過。他們正在草擬一份大規模的銀行救助計劃。如果事態繼續惡化,政府準備直接向RBS(蘇格蘭皇家銀行)、勞埃德這些銀行注資。當然,也包括我們。”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注資?”戴蒙德的眼睛眯了起來,“條件是什麼?”
“優先股,而且是帶有極強控制權的優先股。甚至不排除直接把部分股權國有化。”
瓦利看著戴蒙德,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害怕的詞。
“做夢!”
戴蒙德幾乎是咆哮出聲,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這不可能,巴克萊就絕不接受納稅人的錢!絕不接受國有化!”
他比誰都清楚政府資金進入的代價。
一旦拿了政府的錢,那就意味著這家銀行不再屬於股東,而是屬於那些每天要在下議院裡表演道德作秀的政客。
“如果政府入股,他們會立刻限制我們的高管薪酬,他們會禁止我們派發股息,他們會要求我們把資金投入到那些毫無利潤可言的本地中小企業貸款裡去討好選民!”
戴蒙德越說越激動,“最重要的是,一家被英國政府控制的半國有化銀行,拿什麼去華爾街和那些純私營的美國巨頭競爭?我們的擴張計劃會被徹底鎖死!我們剛剛買下的雷曼,就會變成一堆沒有靈魂的鋼筋水泥!”
“我知道,鮑勃,我知道。”
瓦利安撫地抬起手。
“我們誰希望走到那一步呢!但問題是,如果不拿政府的錢,我們怎麼填補現在的資本缺口?遠星那邊的結算雖然懸而未決,但按市價盯市,虧損是實實在在掛在賬上的。
加上信貸市場的凍結,如果我們在十月底之前拿不出足夠的資本金,FSA(英國金融服務監管局)就會強制接管我們。”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就是巴克萊此刻面臨的三重絞殺。
遠星的交易懸而未決,像一把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法國的口水戰正在毀掉他們進入美國市場所急需的聲譽;
而國內的政府,正拿著一筆帶有毒藥的資金,準備隨時接管他們的靈魂。
而這一切,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惡性迴圈。
因為聲譽受損,他們更難在市場上找到願意注資的私人金主;而找不到私人金主,他們就只能被迫接受國有化;而一旦國有化,他們就徹底失去了在華爾街立足的資格。
“我們必須自己找錢。”戴蒙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去找主權基金。”
他看向瓦利,語氣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中東、亞洲,哪裡都行。我們要趕在唐寧街把那份該死的救助計劃拍到我們桌上之前,自己融到足夠的錢。”
“我已經讓投行部的人去接觸了。”
瓦利點了點頭,“卡達投資局(QIA)和阿布扎比那邊有初步的興趣。但現在市場恐慌情緒太重,他們要求非常苛刻的條件,利息高得嚇人,而且要求大量的認股權證。”
“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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