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
班霍夫大街17號，瑞士銀行總部大樓的頂層會議室裡，氣氛沉悶。
會議桌的一端坐著瑞銀董事會主席彼得·庫德爾斯基，六十三歲，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色西裝上彆著一枚極小的瑞士國旗徽章。
他的對面，是瑞士國家銀行（SNB）副行長托馬斯·約旦，以及聯邦財政部國務秘書邁克爾·安布林。
桌上攤開著三份檔案。
第一份，是遠星資本那份已經傳遍全球的公開宣告。
第二份，是美國財政部在兩個小時前釋出的回應宣告。
第三份，是瑞銀風控部門連夜趕出來的評估報告——關於那批一攬子看跌期權的動態，以及如果選擇不同應對策略，將面臨的法律、財務和聲譽風險。
當遠星資本那篇表面溫文儒雅實則殺氣騰騰的宣告出來以後，他們就開始開會。
但還沒等他們開出個結果，美國財政部又下場了，並且堪稱激烈的把法國懟了回去。
於是乎事態升級了。
彭博、路透社、《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甚至《新蘇黎世報》——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請問瑞銀是否認為與遠星資本的合約存在爭議？貴行是否計劃提起訴訟？”
而瑞銀，像法巴和德銀一樣，給出的回答當然也是：
“不予置評。”
這個回答，在今天早上或許還算得體。但在美國財政部那份聲明發布之後，“不予置評”這四個字，已經徹底變了味。
它不再是一種外交辭令式的沉默，而是一種被全世界解讀為“心虛”、“理虧”、“輸了想賴賬但又不敢明說”的狼狽。
托馬斯·約旦打破了沉默。
“庫德爾斯基先生，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
“瑞銀現在的處境，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們的資本充足率已經跌到監管紅線以下，正在和我們商討六百億瑞郎的救助方案。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市場開始質疑瑞銀的契約精神，質疑瑞士金融體系的可靠性……”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庫德爾斯基明白那個未盡的威脅。
瑞銀現在是一個溺水的人，而瑞士國家銀行手裡握著唯一的救生圈。如果SNB認為瑞銀的聲譽風險已經大到會拖累整個瑞士金融體系，他們隨時可以把那個救生圈收回去。當然，他們不會真的見死不救，但這是一種隱含的催促和命令。
“我們也不想拖。”
庫德爾斯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但問題是，如果我們現在站出來說“合約有效，我們沒有異議”，那就等於坐實了薩科齊上週五那場演講裡所有指控的虛假性。法國那邊——”
“法國那邊不是你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打斷他的，是坐在約旦旁邊的聯邦財政部國務秘書安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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