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把杯子裡剩下的波本喝完，放下杯子。
“也不需要跑。”
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玻璃上，發出持續不斷的沉悶響聲，把整個曼哈頓的燈火都模糊成了一片溼漉漉的光斑。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花旗和摩根大通那兩個離岸託管賬戶裡，現在還能立刻動用的極限流動資金，還有多少？精確到美分。”
伊莎貝拉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但職業本能讓她幾乎不需要思考就報出了數字。這兩年她每一天都在和這些賬戶打交道，這些數字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
“不算那些已經被高盛透過ISDA條款交叉凍結的抵押物……我們能動用的極限現金，是五百一十二萬四千七百八十二美元三十三美分。”她報完這個數字之後頓了一下，聲音裡重新泛上一絲絕望，“可是老闆，這點錢在五千萬的rgin Call面前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五百一十二萬。”
陸澤低聲重複了這個數字。他的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問出第二個問題。
“理查德什麼時候來？”
伊莎貝拉一怔。“什麼？”
“通知是通知。”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她想說這未免太戲劇化了，理查德沒必要——
但她忽然想起了那張臉。理查德·克萊曼，高盛負責結構化產品銷售的副總裁，三十七歲，管著八十億的部門，有一張永遠在微笑的臉和一雙永遠不安分的手。
那張臉在過去幾個月裡幾乎每個月都會出現在遠星辦公室的訪客名單上，他會笑著拍陸澤的肩膀，用那種“老哥在照顧小兄弟”的語氣說：Lance啊，華爾街就是這樣，大家都是在互相幫忙。
她想起來那份一百七十三頁的合同，她的老闆當時只翻了前幾頁，理查德笑著說沒關係，大家都會先看摘要。
“他應該在明天上午九點半到十點之間到。”伊莎貝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如果他真來的話。”
“他會來的。”
陸澤轉過身，從吧檯後面走出來。
“現在去公司，把那份期權協議的原件從保險櫃裡找出來。理查德給我們的那份，一百七十三頁的。”
“老闆，現在都快半夜了——”
“現在去。”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但也沒有提高音量。他只是把這三個字放在那裡，像把一個已知的事實放在桌面上，等著對方自己去確認。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那份合同從頭到尾再看一遍。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個腳註。”
伊莎貝拉看著他。終端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把他那條臨時包紮的領帶投下一道很深的陰影。
她不知道他在那份合同裡要找什麼，但從他眼睛裡，她讀出了一種她在這個年輕富二代身上從未見過的——一種在黑暗中嗅到獵物氣息之後，極度剋制的、連呼吸都收斂起來的安靜。
“我馬上去。”
伊莎貝拉放下杯子，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檔案和那隻鉑金包迅速撈起來，轉身走向玄關。她拉開門的那一瞬間，身後傳來陸澤的最後一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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