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的冷光映在她的鏡片上。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畫面載入,然後停住。
“編號GS-CDO-2008-02-25-007A。”艾米莉亞死死盯著螢幕,聲音很輕,幾乎在發抖,“底層資產池……提交給合規部的紙質報告裡,違約假設寫的是6.8%。但內部監控系統自動抓取的後臺資料顯示……實際違約率已經到了14.2%。”
她嚥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約翰,繼續念道:
“客戶資質評估欄,遠星資本的申報淨資產是八千萬美元。但託管行自動抓取的交叉對比資料……是兩千三百萬。”
“閉嘴!艾米莉亞!我讓你閉嘴!”
理查德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理查德,她是在救你們所有人。”陸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平靜,像是在宣讀判決。
“我幫你們把處境理一遍。偽造客戶資質報告,騙取五十倍槓桿——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第三百零二條和四百零四條,聯邦重罪。在明知底層資產違約率超過14%的情況下,向客戶申報6.8%,傾銷必死的毒資產——SEC交易法第10b-5條,證券欺詐。未向客戶交付附件F就促成交易——FINRA的適當性義務違規。”
陸澤看了看理查德,又看了看法務約翰和風控艾米莉亞。
“這三條裡任何一條單獨成立,你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三條疊在一起,那就不是被高盛開除的事了,是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事。”
陸澤的目光如刀般刮過三人的臉。“而且,這不是理查德一個人的罪。如果SEC入駐查底稿,他們會非常有興趣知道,高盛的風控主管和法務,是如何在這些漏洞百出的檔案上,簽下你們那高貴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名字的。”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理查德臉上的血色已經退得乾乾淨淨。他的右手放在大腿上,指關節攥得發白。
旁邊的約翰和艾米莉亞同樣面如死灰。
作為高管,他們當然知道那些操作有多髒。他們一直覺得這些事安全得像呼吸一樣自然,因為他們的獵物是一個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的富二代。
可現在,坐在對面的這個人,用不到一分鐘,把他們三個人的利益同盟像拆炸彈一樣,一根一根引線全挑了出來,明晃晃地擺在桌面上。
恐懼。他們現在發現了,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金庫,而是隨時會引爆的地雷。
“你想要什麼?”理查德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你想把這些東西交給SEC?”
陸澤看著他。
“如果我想那麼做,我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
他的語氣變得柔和下來。“我不打算和你們同歸於盡。同歸於盡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破產,你們三個去聯邦監獄服刑,我們一起被埋掉。這種結局很痛快,但很蠢。”
理查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幾乎是本能的求生欲。約翰和艾米莉亞也同時抬起了頭。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澤伸手,把桌面正中那份五千萬的追加保證金通知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當著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對摺,再對摺,撕成了兩半,扔到桌角。
“我的提議很簡單,三條。”他說,“第一,撤銷這份rgin Call,就當它從來沒存在過。第二,解凍遠星賬戶裡剩下的全部資金,五百一十二萬四千七百八十二美元。”
他頓了一下。
“第三,這五百一十二萬,作為權利金,我向高盛買一份看跌期權。標的貝爾斯登,行權價二十五美元,到期日三月二十一日。理查德,你用你的VP額度直接接單,走場外大宗通道。”
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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