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會議室。
這是高盛用來接待最頂級客戶和進行最機密談判的地方。橢圓形的黑胡桃木會議桌佔據了房間的中心，四周是最高規格的隔音牆和防彈玻璃，天花板上找不到任何監控裝置的痕跡。在正常的年份裡，這張桌子兩側坐的通常是主權基金的代表、準備IPO的科技巨頭創始人，或者是某個中東王室的資產管理人。
而今天，會議桌的一側坐滿了高盛的核心層。
高盛CEO勞埃德·布蘭克費恩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首席風險官克雷格·史密斯和首席財務官大衛·維尼亞，右手邊是兩名高階法律顧問，以及臉色依然有些灰敗的首席法務約翰·麥克利什。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厚厚的資料夾，但沒有人在翻閱。
門被推開。
陸澤走了進來。伊莎貝拉和戴維·羅森塔爾及其助理團隊緊隨其後。
布蘭克費恩站起身，伸出了手。這個動作裡沒有多少熱情，但也沒有任何敵意——那更像是一種六十歲的華爾街老兵在面對一筆已成定局的鉅額壞賬時，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務實到近乎麻木的職業禮節。
“Walker先生。”
“布蘭克費恩先生。”陸澤握了握他的手，力度適中，“感謝你親自安排。”
他在會議桌對面的主位坐下，伊莎貝拉在他左邊，戴維在右邊。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原本可能出現的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相反，陸澤的姿態鬆弛得像是在出席一場例行的託管協議簽字儀式。他甚至留意到桌子中央那壺咖啡還冒著微弱的熱氣，於是伸手拿過一個乾淨的骨瓷杯，給自己倒了小半杯。
這種鬆弛本身，比任何冷著臉的威壓都更讓布蘭克費恩感到不適。
因為一個人只有在完全掌控了全域性、確信對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的時候，才會在拿走對方七個多億美元之前，還有心情去端起一杯咖啡。
布蘭克費恩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他決定不在無意義的鋪墊上浪費時間。
“我們就開門見山吧。”布蘭克費恩開口了，語速平穩，帶著執掌龐大帝國多年的沉穩，“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情，高盛內部已經做出了處理。理查德·克萊曼的所有行為屬於個人的違規操作，嚴重違反了高盛的內部合規政策。我們已經終止了他的職務，相關材料也移交給了執法部門。這一點我想先說清楚——那不代表高盛。”
陸澤喝了一口咖啡，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接這個話題。
他知道布蘭克費恩說這句話不是為了道歉，而是在做物理切割——把理查德釘死成一個孤立的壞蘋果，從而為高盛這個機構本身保留體面。這是任何一個成熟的CEO都會做的事，陸澤沒必要去拆穿。
“關於那份期權合約，”布蘭克費恩繼續說道，“我們的法務部門做了完整的審查。簽署流程上確實存在一些程式瑕疵，但合約本身的核心條款是清晰的。高盛承認它的有效性，並且願意按條款履行結算義務。”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很好。”陸澤放下骨瓷杯，“那我們談金額和交割方式。”
“根據貝爾斯登3月17日的開盤價3.14美元計算，應付金額為——”
“七億四千六百七十三萬七千六百美元。”陸澤語氣平靜地替他說完了這個數字。
這不是為了炫耀記憶力或者打斷對方，只是因為這個數字他已經確認過很多遍，不需要再等對方唸完。
布蘭克費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是這個數字。”布蘭克費恩說，“作為對等條件，高盛需要這件事到此為止。所有與此相關的內部記錄——包括理查德那條業務線上的往來檔案、CDO的底層資料，以及遠星資質檔案被篡改的痕跡——都會被封存或徹底銷燬。所有相關知情方簽署一份全面的保密協議和互不追訴條款。”
“這個我可以接受。”陸澤說。
布蘭克費恩微微怔了一下。他原本預期這裡會是談判最艱難的部分——一個剛剛在道義和法律上都佔據了全面上風的贏家，通常會在“銷燬證據”這一點上極力拉扯，試圖榨取更多的籌碼。但陸澤答應得異常乾脆。
陸澤看出了他的疑慮，於是把話往下說了半步。
“證據對我沒有價值。”陸澤說，語氣像是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商業邏輯，“我不做媒體，也不打算靠這件事出名。那些東西留在我手裡，對我唯一的用處，是保證這筆錢到賬之後，不會有人試圖透過訴訟把它再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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