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扒住書房冰冷的牆壁,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方才殿上受的三十廷杖,後背傷口已徹底崩裂,溫熱的血液浸透裡衣,順著衣襬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緊隨杖傷而來的,是牽機毒發的劇痛。
五臟六腑像是被無數鐵爪死死攥住,反覆擰攪,一陣陣急劇的絞痛順著經絡竄遍全身。
他牙關緊咬,硬生生把翻湧的腥甜咽回腹中,額上的冷汗密密麻麻涌出,順著下頜不斷墜落。
今日正是每月宮中發放牽機解藥的日子。
他指尖輕撫過書案那柄刻著“守我河山”的短劍,想著母后臨終囑託,強撐著渾身劇痛,處理離京月餘積壓的事務。
門外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海公公推門進來,兩名魁梧侍衛緊隨其後,合力抬著一塊厚重的釘板。
板上鐵釘根根鋒利,泛著駭人的冷光。
楊夜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地看向海公公。
海公公行了一禮,心裡不忍,面上卻不露分毫。
“陛下口諭,七殿下行事莽撞,恃功生驕,罰跪於釘板之上,好好反思自己的身份!無陛下召令,不得起身。”
“公公,那解藥呢?”楊夜的親衛忙問道。
“陛下有言,這月的解藥免了,讓殿下硬抗。”
海公公歉然道,側身示意侍衛將釘板放在庭院中央。
“憑什麼?”親衛衝上去揪住海公公的衣領質問。
楊夜冷喝一聲:“張虎,別為難海公公!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張虎恨恨地鬆手退下。
楊夜拖著殘破的身體,緩步走到釘板前。他雙膝緩緩下沉,重重跪在鐵釘之上,尖銳的釘尖瞬間刺破皮肉,深深扎進膝蓋裡。
刺骨的痛感順著雙腿直衝頭頂,他控制不住悶哼一聲,全身劇烈顫抖,十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牽機之毒、廷杖之傷、釘板穿刺,三重酷刑疊加襲來,痛感層層堆疊,讓他意識恍惚,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腦海中又浮現母后彌留之際,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含淚叮囑他,要一生守護大齊疆土。
當年北境血戰,他九死一生斬殺敵酋,捷報傳回京城,沒有任何嘉獎,只有欽差千里奔襲帶來的一柄蝕骨鞭。
讓他當眾自罰一百,記住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一把沒有情緒,只懂聽命的利刃。
楊夜全身重量都壓在釘板上,鐵釘直接刺穿筋骨,肌肉不停痙攣顫抖,冷汗浸透了全身衣衫,整個人在風雪裡搖搖欲墜。
他眼底一片澀然,內心滿是悲涼。
原來他傾盡血肉,捨棄傲骨換來的所有功績,在父皇眼中,只是他應做的本分。
做好了,沒有賞賜,做不好,卻有無盡的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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