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垂首緘默立在一旁,不敢作答。
楊錚氣得雙拳緊握,轉身便要直奔宮門,當著帝王的面控訴這無端苛責。
“舅舅,別去!”
楊夜被三重摺磨耗得虛弱無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臟腑絞痛,膝蓋下的鮮血更是不斷漫出,染紅大片積雪。
可他的語氣依舊冷靜,硬生生攔下暴怒的楊錚。
他微微仰頭,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溼,順服地貼在臉上,眼底是隱忍的顧慮。
“現在入宮爭辯,只會被丞相一黨扣上外戚跋扈,忤逆君上的罪名。父皇本就忌憚楊家,此舉會連累全族上下!”
楊錚滿腔憤懣堵在喉頭,眼眶通紅酸澀,看著外甥受盡折磨,心智卻依舊清醒自持,滿心的心疼無處宣洩。
他盤腿坐於雪地,憂心忡忡。一跪一坐,風雪環繞之間,二人壓低聲音說起朝堂暗流。
“今早王崇光聯合一眾文官聯名遞折,以你傷重為由,舉薦大皇子代替你迎戰北魏武士。”
楊錚眉頭緊鎖,低聲道出陰謀,“這群人早已暗中勾結北魏使團,意圖比武時刻意示弱,藉機割讓北方三座邊城。”
膝蓋不斷傳來穿刺劇痛,毒性讓視線一陣陣發黑,思緒卻條理清晰,分毫未亂。
楊夜面上不動聲色,輕聲開口剖析:“奸臣當道,父皇明知一切,卻仍舊罰我,一是敲打我功高自傲,二是試探我是否萌生反心。”
“陛下步步緊逼,一再踐踏你的底線,你還要退讓到何地步?”
楊錚滿心焦灼,恨不得帶楊夜遠離皇宮的紛紛擾擾。
“舅舅不必為我掛懷。”
楊夜摸著懷中的蛛網玄鐵令,嘆道,“母后留下蛛網,就是要我庇護大齊百姓。三日後我會親自上場,會一會北魏使團!”
舅甥二人又聊了聊朝堂局勢和邊關動亂,他們絲毫不避諱海公公。
避諱也沒有用,整個將軍府,不知明裡暗裡埋了多少陛下的耳目。
海公公全程旁觀楊夜順從隱忍,沒有半句怨懟之詞,便帶著兩名侍衛動身回宮,向帝王當面覆命。
偌大庭院瞬間陷入死寂,釘板蜿蜒流出的血跡,一點點被新雪掩埋覆蓋。
牽機毒性愈來愈痛,楊夜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雙膝釘尖深扎皮肉,鈍痛連綿不絕。
過往十年小心維繫的父子之情,正順著不斷流淌的鮮血,一點點在心底磨滅。
他攥緊懷中令牌,素來恭順的眼底覆上一層薄冰,心底第一次生出想逃離京城,歸隱江湖的念頭。
但這念頭僅生了一刻,便被他打消了。
楊家子孫,怎能因一點點折磨苦難就畏懼不前?
母后想要的江山一統,天下太平,他定會幫她實現。
楊夜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艱難抬眼,遙遙望向皇城深處太極殿的方向,輕聲喃語,聲音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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