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月色悽清。
浸過鹽水的鞭子破空而來,在楊夜背上綻開一道道緋色痕跡,疊著還未長好的杖傷,傷口已痛到麻木。
他挺直地跪著,鞭子襲來也未彎曲脊樑。汗水沿著清瘦的下頜滑落,混著血水,在白雪上綻放開一朵朵紅梅。
當最後一鞭落下,他終於忍不住趴在雪地裡,墨色秀髮散亂地鋪在雪中,時輕時重的呼吸,輕輕顫抖的身體,無不昭示著這具身體已承受到極限。
意識模糊之際,他聽見一旁太監尖細的討論聲——“為平息北魏使團之怒,陛下決定將八公主賜婚給拓跋紹……”
婉兒!
他猛地抬頭想問清楚,卻噴出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眼前漸漸黑暗,他帶著極大的恐慌陷入昏迷。
風雪更急。皇城的夜,冷得刺骨。
大理寺的地牢陰冷溼冷,寒氣直透骨髓。
楊夜的意識在劇痛中沉浮,牽機之毒失去了壓制,在經脈中成倍爆發,帶來鑽心蝕骨的疼痛。
就在他意識昏沉之際,一個帶著哭腔的微弱女聲響起:“七哥,七哥……婉兒不要嫁去北魏!婉兒害怕……”
是婉兒!
她不知從哪裡聽來了訊息,竟偷偷跑了過來。
遠嫁給北魏那個禽獸不如的王子?八妹不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嗎?父皇他怎麼捨得!
楊夜猛地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身體,傷口撕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牙,一掌劈開門上的鐵鎖,推開牢門。
門外,十五歲的八公主哭得如同淚人,看到他一身的血跡,嚇得小臉煞白。
“七哥,你的傷……父皇他可真狠心!”
“婉兒,住口。”楊夜聲音嘶啞得厲害,此處佈滿父皇的暗探,婉兒不能再丟失父皇的寵信。
他想摸摸妹妹的頭,卻發現掌心已沾滿血汙,顫抖得不成樣子。眼中的柔軟漸漸化為決絕,“七哥絕不會讓你遠嫁北魏的!”
他握緊了拳頭,發動所剩不多的內力,彈開上前阻攔的侍衛,拖著顫抖的雙腿,一步一個血印,朝著太極殿艱難行去。
他知道,私自越獄會觸怒父皇,可他已顧不上這些。婉兒絕不能嫁去塞北和親!
明明是他得罪了北魏,為何讓婉兒這弱女子承受後果?
楊夜步履艱難,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身後的血跡在宮道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來到太極殿前,他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父皇!兒臣楊夜,懇求父皇收回成命!婉兒年幼,萬萬不能嫁去北魏!”他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聲音卻因傷痛而破碎不堪。
殿內寂靜無聲。值守太監面無表情地進去通稟。
片刻後,太監尖著嗓子傳達李明景的旨意:“陛下有旨,七殿下既然喜歡跪,就好好跪著。”
沒有回應,只有冰冷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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