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在上，厚土在下……”
“罪臣楊夜，在此立誓……”
“此生……永不背棄大齊……永不背棄……天子……”
“如違此誓……”他閉上眼，淚水洶湧而下，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那錐心刺骨的咒誓：“楊氏九族……盡誅，母后英靈……不得……往生！”
誓言立下的瞬間，他彷彿被抽走全身力氣，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倒，一頭撲進李明景的懷抱裡。
看著昏死過去的兒子，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情，但很快便被冰冷所取代。
他終於，徹底掌控了楊家這個最讓他忌憚的兒子。
“傳朕旨意，八公主與北魏王子婚事，暫緩再議。”他摩挲著楊夜腫脹的面頰，聲音緩和了幾分，“將七皇子抬回府去，著太醫好生診治。”
說完，他將楊夜交給隨行太監，轉身而去，背影決絕。
風雪呼嘯，覆蓋了玉階上的點點血跡，卻掩不住那縈繞在空氣中，靈魂破碎的悲鳴。
楊夜在府中靜養了數日。
鬼醫見他又把自己弄成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氣得雲遊四海去了。
背後的傷口開始結痂，臉上的紅腫也漸漸消下去，只是身子依舊虛乏得厲害，時常覺得寒意自骨髓裡透出來。
這夜，窗外又飄起了細雪，楊夜裹著厚厚的裘衣，正對著一卷兵書出神。
室內燭火忽然輕輕搖曳了一下。
門外的守衛驚異地看著眼前的九五至尊，揉了揉眼，只怕是眼花了。
“陛……”
“噓！”
李明景示意他們禁聲，他披著玄色大氅，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楊夜的書房裡。
楊夜瞬間警覺，手下意識摸向一旁配劍，卻在看清來人時，整個人僵住。
“父……父皇？”
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慌亂中竟忘了行禮。
李明景破天荒原諒了他的失禮，一如他深夜無眠，突然想來探望這個備受磋磨的兒子。
他走到桌前，就著昏黃的燭影，打量著兒子蒼白消瘦的面容。看到他臉頰上還殘留著竹板掌嘴後的痕跡，眉頭微微一蹙。
“不必多禮，坐著吧。”他聲音不似朝堂上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絲平和。
他隨手拿起楊夜放在手邊的兵書，翻看了幾頁，是北境輿圖與蠻族習性考。沉默了片刻，他淡淡開口：“身子可好些了？”
楊夜面上平靜，心潮卻如驚濤駭浪般翻湧。
父皇他……深夜微服前來探視自己？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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