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將士們壓抑的怒吼和啜泣，是大皇子得意又扭曲的笑聲，是革便子破風而來的呼嘯聲……
不知捱了多少記，他終是支撐不住，頭一歪，徹底陷入了黑暗。
“給我潑醒他！”
李睿年不滿地怒喝道，好戲才剛剛開始，主角怎麼能先退場？
一桶混著冰碴的髒水猛地潑在楊夜頭上，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個哆嗦，艱難地撐開了眼皮。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一名年輕士卒再也忍不住，衝出來想搶奪陳將軍的革便子。
“住…手！”
楊夜用盡最後力氣大喊道，對著他艱難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無論是他，還是那些士卒們，此刻反抗，只會前功盡棄，甚至招來滅頂之災。
那士卒看著他被鮮雪浸透的長袍，看著他即便快陷入昏迷，還想著保護他們的眼睛，這個在戰場上斷了腿都不曾流淚的漢子，紅著眼眶重重跪倒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哀鳴。
革便刑仍在繼續。
昏厥，潑醒，再昏厥……迴圈往復。
當楊夜再一次被潑醒後，身體因失雪過多而冰冷麻木，連周身的疼痛都變得模糊遙遠。
他再也無法維持清醒，頭無力地垂下，任憑冰冷的鹽水混合著雪跡流過臉頰，無論怎樣刺激，都無法再喚醒。
“沒用的東西！”
李睿年啐了一口，卻不知是在罵誰。他意猶未盡，卻不敢真把人打死。
“就這麼吊著，讓所有人都看看，違逆本皇子是什麼下場！”
陳將軍領命，親自帶著親兵守在當場，像在宣揚好不容易得來的戰利品。
那滿地觸目驚心的雪色，深深烙印在每個圍觀的將士眼中。彷彿那刑架示眾不是恥辱，而是用雪肉鑄就的無上勳章，無聲地訴說著何為擔當，何為守護。
大皇子以為他在立威。殊不知，他親手將夜帥打磨成了這座軍營裡，永不磨滅的軍魂。
在楊夜昏迷後，蛛網將大齊軍營中發生的一切，悄然送至各個大人物的案頭。
這場雪色的漣漪，越泛越廣。
北魏王庭。
當那份繪有楊夜被革便刑示眾的畫像連同密報，一同呈上北魏大王子拓跋烈的案頭時，這位以沉穩陰鷙著稱的王子，眼中流露出饒有興致的光芒。
這世上還有這麼傻的主帥嗎？楊夜究竟是在演戲，還是虛有其表？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畫像上那些刺目的暗紅，眸光閃爍。
“大王子！”
他的心腹幕僚躬身道，“看來，大齊皇帝對七皇子忌憚極深，此次借大皇子之手施以酷刑，意在折其鋒芒，毀其軍心。如今大齊軍營怨聲載道，軍心浮動。這中間……我們大可做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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