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恕罪，兵部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新來之人，首日需站立謄錄，取‘立身持正’之意。”
他話音方落，便覺一道寒刃般的目光射來。
“立身持正？”
楊夜倏然抬眼，戰場上淬鍊出的威壓如出鞘之劍，“周大人這規矩，該不會專為本王而設吧？”
凜冽的殺氣似化作實質的刀鋒，直逼周顯宗脖頸，他只覺得喉頭髮緊，冷汗倏地浸溼了中衣。
“七殿下說笑了……”
他強自鎮定，聲音卻洩出一絲顫意，“各部新人皆是如此。殿下若覺不妥，下官這便命人搬把椅子……”
“不必了！”楊夜拂袖截斷他的話，手指已拈起狼毫，“既是兵部舊例，本王自當遵從。”
他目光掃過案上堆疊的永昌三年卷宗，墨色風暴在眸中醞釀。
“不知重錄這些舊檔，可是聖上有意重審楊將軍舊案？”
周顯宗喉結微動，垂首避過那道銳利的視線，苦笑：“殿下常在陛下身邊走動，尚且不知……下官只知道是鄭尚書要核驗當年糧草細目。”
“好，你下去吧。”
待那三人倉皇離去，楊夜執筆立於案前，神思飄忽。
窗外馬嘶聲聲，他挺拔的身姿在宣紙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剪影。
他提筆落墨，開始謄抄那段湮沒在洛水河畔的過往。
周顯宗踏出耳室，這才發覺後襟已全然溼透。
七皇子看著平易近人，常常讓人忽視了，那可是讓北魏聞風喪膽的夜帥！
果真如寒刃映月，縱使斂鋒藏芒，亦能叫人心驚膽寒。
楊夜緩緩展開首卷軍報。
永昌三年臘月初七，監軍楊懷瑾奏報“南境軍糧告急“的字跡被硃筆狠狠劃去，旁批的“危言聳聽”四字如血般刺目！
他彷彿看見十四年前的冬夜，總衝他溫和地笑的小舅舅，在燭火搖曳中寫下這封求救信時，臉上視死如歸的絕望。
……
午時鐘響，膳房雜役將食盒往門檻一擱。楊夜掀開盒蓋，黍米飯裡摻著沙礫，炙肉上留著烏黑指印。
對面值房傳來陣陣鬨笑：“聽聞北境苦寒，軍營裡常啃硬饃，殿下早該習慣了！”
楊夜面不改色地挑出沙礫，就著冷茶細嚼慢嚥。窗外樹影裡，影衛的呼吸滯了滯。
午膳後，楊夜抄完《臘月糧草排程錄》，院外突然傳來爭執聲。
他起身察看片刻，回來時，卻見案上墨跡橫流，硯臺被人打翻，幾張抄好的紙上全被滲透。
迴廊裡，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狼狽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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