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解除,禁軍才姍姍來遲。
楊夜軟倒在父皇的臂彎裡,看對方不顧形象撕碎內襯的黃綢,顫抖著堵住他的傷口,一時竟想笑。
這個屢屢將龍泉劍橫在他頸間的帝王,此刻顫抖著指尖,一遍遍拭去他唇邊不斷湧出的鮮血。
那雙慣於執掌生殺的手,此刻連一方絹帕都握不穩。
楊夜渙散的視線裡,映出帝王的滿臉驚惶。他原以為自己死後,父皇會拍手稱快,道一句“禍患已除”。
可此刻,父皇焦急的神色做不得假,那雙手徒勞地堵著他肩頭的傷口,溫熱的液體從指縫流出,將明黃的龍袍都染成深紅。
楊夜覺得,越發看不懂父皇了。
意識漸漸陷入模糊,他死死抓住那一片龍袍的衣角,就像抓住母親逝去後,心頭僅存的溫暖。
紫宸殿內燈火通明,琉璃屏風後,映出十幾個穿梭忙碌的身影。
太醫院判抖著手揭開被黑血浸透的紗布,倒抽一口冷氣:“陛下,此毒乃南疆相思子混著西域金石散,若三日內拿不到解藥,只怕……”
“混賬東西!”
李明景一腳踹翻鎏金藥爐,滾燙的炭火撞在蟠龍柱上滋滋作響。
“若老七有三長兩短,你們太醫院這群廢物,通通給他陪葬!”
“是,臣等自當竭盡全力!”
院判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已經想遞上告老還鄉的辭呈了……
殿門忽被叩響,禁軍統領跪呈上證物:“回陛下,三十七具屍首皆查遍,唯有一人衣服的裡襯裡藏著此物。”
玄鐵令牌在宮燈下泛著幽光,代表二皇子府的獬豸紋在血跡中若隱若現。
李明景手指摩挲著令牌的刻痕,忽然冷笑道:“你以為,刺客會愚蠢到將身份令牌隨身攜帶?”
他目光幽深,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莫測。
“不過,老七此番主持武試,確實打亂了眾人佈局,斷了老二的財路。”
禁軍統領以頭觸地:“臣不敢妄議!但……當時影衛弩箭已瞄準多時,禁軍距此不過百步,陛下為何示意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李明景望向龍榻上昏迷的身影,淡淡道,“朕要看看,他能為朕做到什麼地步。”
他掀開楊夜染血的中衣,指著心口的舊疤道:“這是五年前出巡,他替老大擋箭的傷口。”
“這是三年前秋狩,他為老四徒手搏熊留下的。”
看到胸口那個新鮮的漆黑傷口,李明景聲音透著幾分無力:“這次,劍鋒指的分明是朕……”
燭火跳動,皇帝的臉色忽明忽暗,“他只需慢半步,甚至……假裝來不及……沒人會發現他未曾盡力!”
他的手掌猛地攥緊榻上的薄褥,面露疑色:“可他為何偏要撲上來,用身體替朕擋刀?”
禁軍統領垂首:“七殿下或許……是至純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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