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跪在暖閣，將宮門外的情形如實回稟，李明景批奏章的硃筆頓了頓，忽然輕笑道：
“朕的宮門口倒成了戲臺子，如此熱鬧？”
“三殿下用了馬鞭，四殿下潑了幾桶鹽水，五殿下……正在殿外候著，想告御狀。”
龍淵緊張得喉結滾動，上首的皇帝面色陰沉，此刻他連呼吸都謹小慎微。
李明景突然掃落案上的奏摺，怒罵道：
“混賬東西！給朕拿鐵蒺藜把他的嘴堵上！看來朕是罰得輕了，還有力氣挑撥兄弟鬩牆！”
當陛下口諭傳到宮門口時，一名金甲侍衛扣住楊夜的下頜，鐵指深深陷進他的臉頰。
另一名侍衛從玄鐵匣中取出一枚佈滿倒刺，孩童拳頭大的鐵蒺藜，鐵刺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七殿下，得罪了！”
鐵球被強行塞入唇齒，楊夜聽見自己下頜錯位的脆響。
倒刺刮過柔軟的口腔，鮮血立即從齒縫間噴湧而出。直到鐵蒺藜卡死在口腔深處時，侍衛才停手。
難以忍受的痛楚從口中傳出，如野火焚燒般讓他喉嚨劇痛。
楊夜額角青筋暴起，睫毛劇烈地顫動。
鐵蒺藜表面的倒刺隨著他的呼吸越扎越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到無數細小的傷口。
血沫從嘴角蜿蜒流下，染紅了蒼白的脖頸。
恍惚間，他想起五歲那年，自己踮著腳去夠御案上的蜜餞。父皇笑著將他抱上膝頭，把沾滿糖霜的梅子喂進他嘴裡。
——而今硬塞進他嘴裡的，卻是淬了血的鐵蒺藜。
海公公踏著小碎步進來時，皇帝正對著一份邊關軍報蹙眉。老太監細聲細氣地稟報：“陛下，五殿下在殿外求見，說是來請安的。”
硃筆重重摔在案上，墨汁濺染了桌上的文書。
“五年了！朕還以為，他早忘了太極殿的門朝哪開！”
殿內侍立的宮人齊齊屏息。五皇子李玄瑾自從獵場救駕，墜馬傷殘後，連年節宮宴都稱病不出。
“告訴他，既然病得連宗廟祭祀都不能來，就好好在府裡養病，別出來亂跑！”皇帝一拍鎮紙，怒吼道。
“是！”海公公躬身正要退出殿外，李明景忽又開口：“慢著。”
“讓太醫院判親自去趟五皇子府。”帝王的聲音沉了幾分，“朕要知道，他的腿究竟是真殘了，還是……”
殿內炭火噼啪作響，映得天子的眸色深不見底。
“還是演了場曠日持久的大戲，將所有人矇在鼓裡！”
御案上，青玉鎮紙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雕工猙獰的狼群正為爭奪中央那塊血肉互相撕咬，每道爪牙都刻得栩栩如生。
李明景凝視著中央那抹暗紅的血玉，忽覺自己就是那塊被群狼環伺的肥肉。而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就是這些齜著獠牙的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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