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讓自己擔驚受怕，夜不能寐，但聽到他要尋死，第一反應竟是不捨！
驚雷劈裂了寧靜的天空，暴雨如天河傾覆，砸在琉璃瓦上，迸出慘白的水花。
鬼醫一腳踹開紫宸殿的大門，聞到那股濃郁的血腥氣，他皺緊了眉頭。
楊夜躺在龍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唇間不斷溢位黑血。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他幾乎他的徒弟已經撒手人寰。
“你竟敢給他喝蝕骨香？”
鬼醫用銀針探入楊夜喉間，取出的針尾已泛起黑色，“你知道這會成倍誘發他體內的牽機毒性嗎？”
“朕知道。”李明景淡淡答道。
他正是用蝕骨香誘發牽機的發作，來刑訊逼問他這七子。
咒罵的話音淹沒在殿外的雷聲裡，老人枯瘦的手腕疾翻，七根金針迅速釘入楊夜的心口大穴。
他一手護住楊夜的心脈，一手運功逼出毒血，當割開少年腕脈時，濃稠的黑血如潑墨般湧出，在明黃的錦褥上泅開猙獰的圖案。
“再晚半柱香，毒入心脈，老夫也無能為力，你就準備棺材罷！”
陰影裡，帝王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那些無端的猜忌，刻意的試探，險些將親生骨肉推入鬼門關內！！
悔恨絞緊了心臟，懊惱刺穿了肺腑。
他心中感到深深的無力。他位高權重，坐擁四海，卻連父子間最微末的信任，都得不到半分。
“我要帶他出宮！”
鬼醫頭也不抬地施針，“這吃人的囚籠，多待一刻都是催命！”
“他哪也不許去。”
龍泉劍鏗然出鞘，橫在暴雨狂嘯的殿門前。
劍身映出窗外撕裂夜空的閃電，也映出帝王眼底翻湧的血絲。
“太醫署所有藥材隨你取用，但人……必須留在朕眼皮底下。”
鬼醫忽然笑了，他掀開楊夜的眼瞼，讓帝王看清那擴散的瞳孔。
“陛下可知，牽機毒發作時，五臟六腑像被鐵鉤從裡往外撕扯，痛不欲生的感受？”
暴雨聲裡，鬼醫每個字都泣著血，擲地有聲，“當年我拿他試毒，他無數次疼得想結束生命，但他答應了我要試毒七日，便真在刑架上熬了七個晝夜！”
“朕知道。”
李明景的聲音輕如嘆息，“夜兒他，從未背棄過任何諾言。”
正如當年他跪在先皇后身前，用尚帶童稚的嗓音立誓要守護江山。
此後十餘載烽火，縱使他遍體鱗傷，骨血消磨，也從未退縮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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