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的手猛地指向楊夜，指尖點在他冰冷的臉上，“什麼叫‘你失去父皇’了？！”
楊夜被這聲怒斥震得肩頭一縮，卻仍仰著那張被淚痕浸透的臉，像只被逼到絕處，終於伸出利爪的小獸。
“那您為何不愛夜兒了？”
“為何動輒打罵，為何再也不會抱抱夜兒了？”
他抬起頭，眼裡盡是脆弱，“宮人苛待夜兒時，您在哪裡？皇兄欺侮夜兒時，您又在哪裡？”
“您雖健在，兒臣等同喪父！”
“放肆！你真以為借酒裝瘋，朕就不會治你的罪？”
李明景的手掌已高高揚起，可月光下，楊夜那張臉上淚痕未乾，眼眶通紅，強撐的醉意下，竟是孩子般的委屈與驚惶。
帝王的手懸在半空，卻再也落不下去了。他從未見過這孩子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楊夜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低笑起來：“兒臣……就是放肆又如何？您殺了我，讓夜兒去找母后……”
“夜兒向母后告狀，您根本沒有好好照顧夜兒……”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指著自己的脖頸：“往這兒砍！記得砍準一點，兒臣……其實也很怕疼……”
“住口！”
帝王暴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刺痛，“來人！把這逆子押去冰窖醒酒！”
“用不著！兒臣自己……會醒的……”
楊夜歪歪扭扭地站起身，忽然朝太液池奔去。
衣袂在夜風中翻飛如折翼的鳥，在侍衛們的驚呼與追趕聲中，他縱身越過白玉欄杆——
“撲通！”
湖水完全吞沒了他。
刺骨的寒冷瞬間裹挾全身，水波在耳邊嗡嗡作響，而湖底深處，彷彿有個溫柔的聲音蠱惑他：
沉下去吧……沉下去，就再也不用忍痛挨罰了。
“夜兒——！”
李明景的嘶吼穿透了寂靜的夜，他衝到渠邊，沒有猶豫，縱身躍入水中。
“陛下——！！！”
岸上的驚叫聲被水波隔絕成模糊的喧囂。
刺骨的寒意如同萬根冰針，瞬間扎透骨髓。李明景在昏暗的水中奮力睜開眼——
他看見了楊夜！
那孩子閉著眼，長髮如水草般散開，雙臂松垂，就這樣毫無掙扎地，任由自己沉向幽暗的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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