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不敢置信的光，隨即又黯下去：“兒臣恐無法勝任，兒臣無任何資歷。”
“朕問的是——你敢不敢！！”
燭火跳躍間，他看見兒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斬釘截鐵道：
“兒臣敢！”
李明景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心裡放下什麼重負。他伸出手，拿起那本被擱置的奏章。
“明日早朝，朕會下旨。”
他用硃筆在楊夜的批註旁，添了一個鐵畫銀鉤的“準”字。
“但你記住——這是你求來的機會，也是你最後的機會。”
筆尖停頓，帝王抬起眼，目光如炬：
“成了，朕許你開府封王。”
“敗了……便不必回京見朕了！”
不必回京……
楊夜只感到渾身發冷，這輕飄飄的四個字，背後是流放千里，還是……就此消失在歸途？
殿外長風穿過廊柱，嗚咽如嘆。
楊夜重重地叩首，起身時眼底已一片決然。
他知道，要修的何止是一條渠？
這分明是橫亙在他們父子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深淵上，搭建的第一塊浮木。
他直起身，眼底最後一絲猶疑已燒成灼熱的火焰。
“兒臣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治理好江南水患，任憑父皇處置。”
“是殺是剮，兒臣絕無二話。”
一字一句，擲地如釘。
“很好。”
李明景的目光倏然沉了下去，方才那點罕有的溫和如潮水般退盡，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眼下，先來算算你前夜借酒裝瘋，害朕延誤兩日朝政的賬！”
話音落處，暖閣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結。
不是，這些不都過去了嗎？咋還秋後算賬？
“借酒裝瘋，鬧得闔宮不寧，害得朕為你耽擱朝政——”
李明景斜倚在暖閣的軟榻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案沿，“你說，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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