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持尚方劍與聖旨離京那日，夜色沉濃。
車馬駛出朱雀門，他下意識回頭眺望，宮闕層層疊疊，卻望不見太極殿的方向。
身後馬蹄輕響，墨塵一襲墨色官袍，策馬追至身側。
“七殿下，一路同行，省的寂寞！”
楊夜自馬車上探出頭，夜風凜冽，吹起他鬢邊的碎髮，臉頰尚未消退的紅腫隱約可見。
墨塵餘光掃過，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殿下帶著這張臉南下辦案，就不怕地方官員私下裡笑話？”
楊夜側眸看他，神色淡淡，不惱不怒：
“墨少卿公務纏身，倒是清閒，還有閒心關心本殿容貌。”
“江南官場的名單都記熟了？先下手的軟柿子找到了？”
“這就不勞殿下操心了。”
墨塵策馬逼近半步，氣息帶著鎮刑司一貫的強勢。
“殿下只會打仗，治水卻是外行。入了江南地界，少自作主張，萬事先行知會我鎮刑司。”
這般居高臨下的叮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楊夜冷哼一聲，放下車簾，眼不見為淨。
“各司其職就好！墨少卿查你的貪墨案，我督我的河工，互不干涉！”
墨塵挑眉，毫不在意地笑著。
“下官是怕殿下心急冒進，意氣用事，最後還得我替你收拾爛攤子。”
“放心，本殿下就是死在江南，也絕不讓你給我擦屁股！”
一路南下，春雨連綿，黏膩溼冷，浸透衣衫。
二人一路拌嘴，句句針鋒相對，活脫脫一對歡喜冤家。
踏入江南地界，官場積弊沉沉，遠比朝堂聽聞的更加腐爛不堪。
河道衙門賬冊堆積如山，嶄新的墨跡作假敷衍，楊夜隨手一捲，指尖還能搓下未乾的硃砂。
他看著跪地惶恐的河道總督張汝成，聲線清冷：
“去歲堤工，賬冊記青石三萬方，本殿親赴堤岸，所見皆是廉價礓石。”
“張大人作何解釋？”
礓石遇水即酥，根本撐不住汛期風浪。年年修、年年潰，內裡貓膩一目瞭然。
張汝成冷汗直流，慌忙跪地狡辯，推說是工期倉促，物料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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