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動手掌嘴時，他用力過猛，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硃筆。試了幾次，才勉強將筆桿卡在虎口。
臉上的傷刺痛鑽心，額上冷汗一滴滴砸下，他用衣袍胡亂擦了一把，又蹭得臉頰生疼。
他想求父皇賜藥，怕明天頂著這副尊容上朝。可猶豫再三，怕這也是懲罰的一環，不敢開口。
李明景不再看他，拿起了酈道元的《水經注》，目光卻久久未動。
暖閣裡，只剩下硃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窗外夜色正濃，燭光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映得模糊。
帝王時不時落在楊夜身上的目光，彷彿消融了一室的冰霜。
翌日寅時，紫宸殿鐘鼓未鳴，滿朝文武已察覺異樣。
陛下竟要帶病臨朝！
李明景端正地坐上龍椅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蒼白麵色，可那沙啞的聲音一齣，滿殿頓時鴉雀無聲。
陛下居然為救七殿下受了風寒，耽誤兩日早朝！
這訊息不啻於一道驚雷，在朝堂的水面炸開！
群臣皆以為七皇子氣數已盡，紛紛向新貴陳望示好時，陛下竟親手將這枚棄子又撈回棋盤上？！
帝王心術，果然深不可測。
“江南水患，朕決定重開東渠，由七皇子楊夜負責督建！”
“兒臣遵旨。”楊夜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領旨。
幾個皇子一見楊夜那腫脹的雙頰，樂不可支，幸災樂禍的眼神不斷挑釁著他。
“陛下三思——！！”
御史大夫已撲跪出列：“七殿下年輕資淺，更未歷練過民政，恐無法勝任……”
李明景截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殿下黑壓壓的人頭，怒罵道：“他無法勝任？那爾等誰又能保證，今夏汛期，舊堤不潰？”
工部尚書硬著頭皮道：“臣等已擬好加固之策……”
“加固加固，加固了十年！”
李明景忽然拍案而起，驚得玉珠亂顫，“每年八十萬兩銀子，換來年年潰，年年修？都打了水漂！”
他掃視一圈，聲音轉冷，“若哪位愛卿敢立下軍令狀，擔保今歲堤防萬無一失，朕立刻收回成命。”
軍令狀？
那可是掉腦袋的差事，自是無人敢應。
滿殿一時鴉雀無聲。
“楊夜，你來說說治水之策。”李明景指向殿中跪得筆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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