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仰起臉，一副任君處置的樣子，“求父皇……賜死兒臣！”
“這麼多年……都捂不熱您的心，兒臣好累……”
這兩句話，像重錘般狠狠砸向李明景心上。
“楊夜，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燭火映亮父子二人對視的雙眼。
一雙深不見底，翻湧著雷霆風暴；一雙空洞寂然，彷彿已燃盡所有。
“呵……父皇對兒臣從沒有手軟過，又有何不敢？”
楊夜冷笑一聲，露出纖細的脖頸。姿態是一種近乎獻祭的坦然，脆弱又決絕。
現在還不到時候！
帝王的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明景深吸口氣，面容已恢復平靜，胸中的暴怒被冷靜的權衡徹底壓下。
如今六國未定，朝堂百弊叢生，楊夜這把打磨鋒利且忠勇的刀，還有大用。
他緩緩抬手，帶著些許遲疑，落在楊夜汗溼的額髮上。
楊夜身體微微一僵，長睫微顫，卻不敢躲閃分毫。
父皇給的，無論是雷霆之怒，還是假意的撫觸，他除了承受，別無選擇。
他靜靜仰著頭，將滿是指痕的脆弱脖頸暴露在帝王眼前，姿態是早已習慣的乖順馴服。
“說什麼傻話？”
皇帝的聲音疲憊而沙啞，“朕怎會殺你？你可是朕與澄兒心愛的嫡子……”
他指尖輕撫過楊夜的臉頰，動作帶著歉疚與心疼：
“是父皇看你傷成這樣，氣昏了頭！”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將後怕與痛心演繹得淋漓盡致。
“王崇光那個老匹夫，竟敢對你下此毒手，朕絕不姑息！這筆債，定要他王家血償！”
楊夜垂下眼睫，眼中顫動的漣漪，被帝王敏銳地捕捉到。
“夜兒……”
他聲音更加溫和，帶上久違的關懷，“這些年，你過得太苦，是父皇對不住你。朕知道，你心裡有怨，也有恨。”
他的嘆息裡，充滿身居高位的無奈。
“高坐皇位，身不由己。朕對你，對你母后……有太多的苦衷，遠非你能想。”
“可這次，你實在不該以身犯險！就算報仇，何必用這般玉石俱焚的法子？若有絲毫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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