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被迫仰頭，思索片刻，回答父皇垂問：
“回父皇，兒臣不該妄議朝政。”
下頜的手逐漸用力，幾乎要將他的頜骨捏碎。
“……如何處置王相，父皇自有聖裁……是兒臣僭越了。”
李明景沉默良久，忽然俯身扶起楊夜，“午時了，留下用膳罷。”
成熟的帝王深諳馴狼之道——
不能一味打壓，須得恩威並施，偶爾也要讓狼崽子嚐點甜頭。
才能心甘情願，繼續為他賣命。
楊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怎麼？”
皇帝抬眼看他，“你不願？”
“……兒臣不敢。”楊夜垂下眼簾，“謝父皇恩典。”
儘管知道這只是帝王的馭下之術，從未得到過一絲溫暖的人兒，心底還是禁不住生起期盼。
那一頓午膳，楊夜吃得如坐針氈。
三十六道菜，樣樣精緻。
李明景親自給他夾了一筷子炙羊肉，溫和道：“多吃些，你最近清減了。”
楊夜低頭謝恩，將那羊肉送入口中，卻味同嚼蠟。
他雙手紅腫得幾乎握不住筷子，每一次拾箸都牽扯著掌心傷口，疼得鑽心。
偏還得強作鎮定，小心應對父皇看似隨意的問話，戰戰兢兢地領受每一聲關懷。
既不能顯得疏離，亦不可過於親近。
直到最後一道甜羹撤下，皇帝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回去吧。”
他淡淡道，“王家的事，朕自有分寸。做好你該做的事，好好與明珠培養感情！”
“兒臣遵旨。”
楊夜退出御書房時，背脊已經溼透。
他垂眼看著紅腫破皮的掌心，忽然扯了扯嘴角。帝王心術，當真是深不可測。
前一刻還罰得他雙手近廢，下一刻又賜下陪同御膳的恩典。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孤單，卻筆直如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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