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就灌,喝得酒液流了滿面,濡溼衣襟,喝得咳嗽不止,也沒有停。
墨塵並未阻止他,只是默默地陪他灌酒。
那一夜,他二人一坐一跪,數不清喝了多少壇烈酒,地上滿是摔碎的瓷片。
“滿池春”喝完,楊夜不肯喝普通的酒,便醉眼惺忪,嚷嚷著讓沈玦前來送酒。
他醉得跪不住了,便歪倒在墨塵懷裡,拽著二師兄的頭髮,仰頭看著他,眼神渙散,聲音滿是委屈地喃喃著:
“你說……我要是真降了滇南……父皇他會不會……後悔欺負我?”
墨塵渾身僵硬地抱著他,看小師弟一臉委屈地撒著酒瘋。
“嗝……他才不會。”
沒等來墨塵的回答,楊夜索性自問自答,“父皇他……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哈哈哈……他只會一刀結果了我,快刀斬亂麻,省得惹他心煩。”
他大笑起來,邊笑邊咳,眼淚都咳出來了,蹭了墨塵滿身。
墨塵皺著眉,用衣袖為楊夜擦去鬢角的淚水。
“父皇他不信我……”
“墨塵!父皇他寧願信一個外人的挑唆,也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可我……明明沒有反叛之心……明明一心為了大齊……”
在楊夜叫出“墨塵”那一聲時,墨塵的手已經覆在他身後,正準備好好教訓這膽大包天的小師弟。
卻聽他聲音漸低,雙眼闔上,靠在他懷裡,皺著眉醉倒在夢鄉。
墨塵輕嘆一聲,替楊夜捋好額前汗溼的碎髮,望著那皎潔的白玉盤,抱著懷裡不安分的小人兒,枯坐了一夜。
儘管更深露重,瓦片冰冷硌人,但楊夜睡了自水牢回來後,頭一個安穩覺。
夢裡,他被一團溫暖的火包裹著,安全感十足。
……
這一切,都被影衛記錄在案,送入宮中。
李明景看著密報上那些楊夜與南滇使臣的對話,還有楊夜的醉酒胡言,沉默了良久。
“他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龍淵跪地稟報,“滇南使者走後,七殿下在屋頂上被墨大人罰跪,他二人對飲至深夜,最終……七殿下醉倒在他懷裡……”
皇帝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是楊夜在天牢瑟縮地躲在角落裡,那充滿防備的姿態。
“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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