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平靜，彷彿一切與己無關。
可那平靜底下，是十年苛待，百般折辱。
是一身價值被榨乾後，被徹底捨棄，推入深淵，最終凝成凍進骨髓的寒冰。
赫連雄搖了搖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本王收到密報，今日朝堂上，齊王為了你，發了雷霆之怒，當廷杖責了好幾位出言辱你的重臣。”
“就連剛回歸的大皇子都吃了廷杖。”
他俯身，用手挑起楊夜的下巴，左右端量，“依本王看，你在他心裡的分量，可不輕啊。”
怎麼可能呢！
在父皇心中，恐怕他還不及一塊邊關孤城的磚瓦重要。
楊夜閉上了眼。
赫連雄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
編謊話詐他，也不編得像樣一點。
父皇就算震怒，當眾責罰了朝臣，也不會賜大皇兄廷杖的。
帝王之怒，十之八九，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數不清，跪過多少次紫宸殿冰冷的地磚，捱過多少次毫無理由的耳光，又受過多少次不分青紅皂白的廷杖。
他想起戒尺抽在手心的刺痛，想起鞭子落在背上的火辣，想起烙鐵烙在心口時的灼燒……
父皇唯一一次屈尊降貴的探視，溫和的垂詢，也不過是為了套取對付六國的策略，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
楊夜嘴角挑起一絲冷笑。
心底對父皇那份殘存的期許，早在走馬關的凜冽秋風裡，隨兩柄洞穿琵琶骨的彎刀，消失無形。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快步進來，湊到赫連雄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赫連雄先是一愣，隨即雙眼猛地亮起，爆發出洪亮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有情有義的大齊皇帝！”
他轉向楊夜，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貪婪：“七殿下！你猜怎麼著？你那父皇，竟真的捨得用三座城池，換你平安歸國！”
石牢內瞬間寂靜。
賀蘭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楊夜眼睫一顫，呼吸驟然急促。
他一定是聽錯了。
父皇他……怎麼會用三座軍事重鎮，換他這個武功盡廢、沒有絲毫價值的廢物皇子？
“還愣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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