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立刻止住話頭，眼中掠過一絲心疼。
“累了吧？都怪父皇，你才歸來，就拉著你問東問西。”
“你的寢殿，朕早已命人收拾妥當。你身子未愈，需要太醫照看，這幾日先住在宮裡。”
楊夜心頭一緊，立即反駁：“兒臣不敢擾父皇清淨，回自己府邸休息即可……”
“就陪朕在宮裡住幾天。”
李明景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你剛回來，京城未必太平，宮裡至少能保你平安！”
“況且……明日還有大事，朕要在朝會上，當眾宣告你重歸李姓，錄入宗祠玉牒，昭告天下！你好生休息，養足精神。”
他不給楊夜拒絕的機會，直接對海公公吩咐：“送七殿下去明暉殿安置，多派些穩妥的人手伺候，務必照顧好小七！”
“老奴遵旨。”海公公躬身領命，“七殿下，您請。”
楊夜看著父皇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臉，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明暉殿，距離紫宸殿極近。住在那裡，與其說是恩寵，不如說置於眼皮子底下監視。
父皇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他想離開京城，洞悉了他與師父的計劃，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將他軟禁在宮牆之內？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緒，順從地跟著海公公走出暖閣。
背後，李明景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外。
他臉上溫和漸漸褪去，化為一片深沉難辨的晦暗。
他獨自站在暖閣中央，望著跳動的燭火，低聲自語：
“夜兒……你還是對朕避如蛇蠍……”
“朕只是……想對你再好一些……”
……
走出暖閣，冬夜的寒氣瞬間吹散了殿內帶來的暖意，也讓楊夜腦中的暈眩感稍減。
才轉過殿角，前方御花園處，一幕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宮燈的映照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石子路上。
他背挺得筆直，左右臉上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已經紅腫起來。杏色皇子常服上，還印著幾個泥汙腳印。
大皇子李睿年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臉上帶著尚未散盡的怒氣，在低聲訓斥著什麼。
楊夜不想多管閒事，正欲繞道而行。
宮中傾軋，兄弟鬩牆，他經歷得太多，早已麻木。自己尚一身麻煩，何必捲入其中！
他剛抬腳，跪在地上的九皇子李承晏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偏過頭，恰好與七哥的目光撞個正著。
那雙強忍著淚意的大眼睛裡，瞬間湧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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