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靜靜地跪伏著，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卻並未到來。
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手臂。李明景彎腰，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傻孩子……”
李明景聲音沙啞，他看著楊夜緊繃的側臉，一字一句，認真地道，“父皇相信你。”
楊夜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茫然。
相信？
父皇……居然相信他？
沒有質問，沒有拷打，甚至沒有追問細節，就這麼直白地相信他了？
李明景看著兒子眼中明晃晃的不敢置信，心頭酸澀更甚。
他拍了拍楊夜的後背，堅定地重複一遍：“夜兒，朕信你。”
“李家的兒子，楊家的後人，骨子裡流的是忠烈之血，絕不會叛國！”
頓了頓，他又關懷道：“在西涼這些天……苦了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信任，像一塊滾燙的石頭砸進楊夜冰封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暖流，而是更深的迷茫與無措。
父皇這是怎麼了？被什麼鬼魅附身了？
是因為愧疚而補償自己？還是又一輪的考量與算計？
可是，父皇……夜兒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再也經不起一點點考驗了……
“夜兒，來，坐這裡。”
李明景讓楊夜躺在榻上，方便太醫包紮傷口，他則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與楊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宮中趣事。
“小九那孩子……頗有幾分你當年的英姿。”
李明景拍了拍楊夜的手背，眼底露出幾分讚許，“前日他呈上的那份策論，連王閣老看了都捻鬚稱妙。朕瞧著，可以直接下發照辦了！”
楊夜沒有接話。
方才宴席上，十歲的九皇子李承晏，敢直言駁斥大皇兄言語不妥的情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小小年紀，倒有幾分銳氣。心思敏感，膽子不小，也不怕得罪了大皇兄！
“父皇可是看上了小九，要培養儲君？”楊夜直言不諱地問道。
那他犧牲一切，歷盡磨難換回來的大皇兄又算什麼？
算一個笑話嗎？
他壓住心頭的苦澀，腦海之中，不禁浮現起幼時他的治水之策，被父皇撕成碎片，還被罰了五十長鞭的畫面。
身上的傷早就好了，可心底的痛，每每思及，都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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