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陣仗，比楊夜記憶中，任何一次打了勝仗都要隆重。
朱雀大街淨水潑街，黃土墊道。禁軍盔明甲亮，分列兩側，從城門排到宮門。
御道兩旁，擠滿看熱鬧的百姓，他們伸長脖子，想看清馬車裡那位傳奇夜帥的模樣。
據說他自願犧牲換回大皇子，在西涼受盡折磨，如今又被陛下以三座邊城換了回來。
楊夜坐在馬車裡，透過紗簾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和森嚴的儀仗，只覺得無比諷刺。
以往他立下赫赫戰功，凱旋而歸，迎接他的，只有森嚴的禁軍和冰冷的鐐銬。
數不清多少次，他被父皇一道密旨，直接押入暗無天日的天牢，緊接著就是不問緣由的鞭笞與刑訊。
彷彿他每一次的勝利，都像一次無聲的告罪。
可如今，他武功盡廢，滿身都是戰俘被刑虐的屈辱印記，卻被當作蓋世英雄一般，全城盛大迎接。
這荒唐的對比，讓他心頭髮冷，緊緊捏住拳。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海公公已等候多時，看到楊夜下車，他疾步上前，深深一躬：
“老奴恭迎七殿下回宮！陛下在暖閣設了家宴，命老奴在此等候，為殿下引路。”
“有勞海公公。”楊夜聲音平淡，寵辱不驚。
宮牆巍峨，甬道漫長。
楊夜走在其中，心境已大為不同。
暖閣裡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氣。精緻的圓桌上，擺滿清淡滋養為主的各色菜餚。
幾位皇子和公主都在。
李明景坐在主位，穿著一身帝王常服，看到楊夜進來，忙站起身，幾位皇子公主也嘩啦啦一齊起身。
楊夜被他們的熱情搞得無所適從，愣在原地。
李明景的笑裡帶著楊夜從未見過的溫和：“長明回來了，快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楊夜掃視一圈，唯一的空位，是父皇左手邊——這個位置，通常是太子專屬。
他能感覺到其他兄弟投來的目光，有探究，有嫉妒，也有掩飾不住的恨意。
楊夜並未推辭，拉開椅子，大喇喇在父皇身旁坐下。
宴席開始，氣氛有些微妙的沉寂，沒有人說話，也沒人敢動筷。
李明景為楊夜夾了一筷子燕窩雞絲，溫聲囑咐：“長明，你臉色不好，多吃些滋補的。”
見父皇帶頭關切，場上氣氛立馬變了。
二皇子率先舉杯，滿面春風：“七弟此番受苦了，能平安歸來，實乃我大齊之幸！二哥敬你一杯，恭賀七弟重歸宗室，恢復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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