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看著她充滿哀懇的眼睛，苦笑一聲：
“你看我如今這狼狽的樣子，尚且自顧不暇，哪會有那麼一天？”
他看赫連明珠又要落淚，忙應道：“好好好，我答應你。”
“若真有那麼一天，我絕不傷及無辜百姓。”
赫連明珠鬆了口氣，可心底的不祥之感卻揮之不去。
她總覺得，楊夜這一走，再回來時，怕是西涼真正的末日。
……
與大齊交換戰俘的日子終於到來。
楊夜被仔細梳洗，換上一身華麗的錦袍，長髮束起，臉上的傷痕被脂粉巧妙遮掩。
他被攙扶著，站在西涼使團的最前方。除了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外，絲毫看不出曾在地獄走過一遭。
邊境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左賢王賀蘭真與丞相王崇光相對而坐。兩人都是老謀深算之輩，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言辭間卻機鋒暗藏。
賀蘭真指著臺下被武士攙扶的楊夜，語氣輕蔑：“王相，這個廢物皇子，本王今日完璧歸趙。省得養在西涼，白白糟蹋了米糧。”
王崇光捋須一笑，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左賢王說笑了。我大齊地闊糧足，養幾個閒散皇子，不在話下。”
“這三座邊城的交割文牒，還請王爺清點收好，莫要弄丟吾皇陛下的恩賞！”
兩人針鋒相對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氣氛緊繃而詭異。
契書交割後，楊夜被兩名西涼的侍衛架了過來。
王崇光衝他行了一禮，眼中神色複雜。
回程的馬車寬敞豪華，鋪著厚厚的軟墊。車內香茗茶點，時令蔬果，應有盡有，皆是按照皇子規制準備。
楊夜剛坐穩，王崇光就掀簾入內，在狹小的車廂中，正對著一臉驚愕的楊夜，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臣昔日糊塗啊！懇請七殿下恕罪！”
楊夜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曾權傾朝野，如今白髮蒼蒼的老臣。
王崇光額頭觸地，聲音發顫：“老臣當年鬼迷心竅，構陷忠良，對楊皇后、對楊家犯下滔天大罪！這些年來，每每思及，寢食難安！”
聽王崇光直截了當承認，楊夜握緊了拳，恨不能一拳打死他。
“可老臣如今迷途知返，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鑑！老臣只求殿下給個贖罪的機會！老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求殿下饒老臣一命，放過我王氏一族！”
他心裡知曉，陛下如今對七皇子的態度已翻天覆地。不僅為楊氏翻案，還恢復李氏國姓。
他能重獲聖心，保家族榮辱，皆在七殿下一念之間。
楊夜靜靜地看著他，沉默良久，才淡淡開口：“王相請起。”
王崇光卻跪伏著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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