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午膳已經擺好。
八菜一湯，不算奢華，但樣樣精緻，都是楊夜幼時愛吃的。
荷葉粉蒸肉、清燉獅子頭、龍井蝦仁，還有一碟桂花糖藕，是楊皇后生前常做的。
李明景坐在主位，楊夜和九皇子李承晏分坐兩側。
小九已經十歲了，個子躥高了不少，但臉上還帶著懵懂的稚氣。
他偷偷瞄了眼七哥，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父皇，知道他二人有話說，便低頭乖乖扒飯。
“《鹽鐵論》讀到哪了？”李明景忽然問。
楊夜一愣，忙放下筷子：“回父皇，讀到‘本末之辯’一章。”
“說說看。”
“桑弘羊主張鹽鐵官營，以充國庫。賢良文學則認為應與民休息，輕徭薄賦……”楊夜記性不錯。
“朕是問你看法，沒問你書裡寫了什麼。”李明景一筷子敲在楊夜手背上，呵斥道。
看著手背上那道紅腫的稜子，楊夜額上冷汗直冒，他就知道，這鴻門宴吃不得！
“兒臣以為……官營確能充實國庫，但若官吏從中漁利，反成弊政。不如……”
“不如什麼？”李明景步步緊逼，反問道。
“不如分級管理，重要礦產官營，民生用鹽鐵可許民間經營，但課以重稅，既保國用，又不與民爭利。”
李明景不置可否，只是夾了塊藕，放在小九碗裡。
“謝父皇……”
小九小聲道謝，吃得小心翼翼，味同嚼蠟。
喂喂！
考了七哥，可就不能考我了哦！
“江南今春水患，你覺得該如何賑濟？”李明景又問。
“開倉放糧，以工代賑，修固堤防……”
“錢從何來？”
“戶部尚有餘錢……”
“戶部預算已超三成。”
李明景放下筷子，看著他道，“再加賑災和修堤，要麼強加賦稅，要麼挪用軍費。你如何抉擇？”
如何抉擇？
賦稅和軍費，這是一個送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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