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已將宵夜擺放在一旁的圓桌上,都是些清淡滋補的粥品小菜。
李明景揮退所有下人,親自盛了一碗熬得香濃軟糯的雞茸粟米粥,放到楊夜面前:“小心燙。”
“背上的傷,還疼得厲害嗎?”李明景關切地問,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心。
說起這個,楊夜就委屈,不由得向父皇告狀:“師父為了讓夜兒長記性,用了烈性傷藥,夜兒身上的傷口疼得緊!”
“該!”
誰成想父皇不安慰他,反而掐了掐楊夜的臉,數落道,“知道什麼叫‘眾叛親離’了嗎?”
“夜兒知錯了……”楊夜低頭悶聲認錯。
看兒子軟糯乖順認錯的模樣,李明景瞬間卸下所有心防。
飯桌上,不斷給兒子夾菜,不再議論朝政,不再考校學問,像一個最普通的父親那樣,對兒子噓寒問暖。
雖然瑣碎絮叨,卻充滿溫情。
楊夜起初還有些拘謹,但漸漸地,在父皇溫和的目光下,他也放鬆下來。
甚至敢調笑父皇的“好”人緣,提起方才聽到父皇要來時,小九他們跑得有多快。
李明景聽得嘴角微微顫動,這些人,一個個都把朕當洪水猛獸了?
殿內燭火融融,粥香嫋嫋,父子二人相對而坐,親密交談,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寧靜溫馨。
吃著吃著,楊夜忽然覺得鼻頭髮酸,視線有些模糊。
這樣的場景,往常他在夢裡也不曾夢到。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父皇,好想伸出手,握一握父皇溫暖的手掌;好想窩進父皇的懷裡,找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好想聽父皇說一句,“父皇會一直陪著你”。
可他不敢,他甚至不敢表露出半分親暱,生怕這一切,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用完宵夜,宮人撤下碗碟,又奉上清茶。
楊夜身子動了動,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卻牽動了腳上的傷,輕輕“嘶”了一聲。
“別亂動。”
李明景放下茶盞,很自然地坐到他身邊,展開寬大結實的胸膛,“靠著吧,給你省點力。”
楊夜猶豫了一下,看著父皇敞開的懷抱和略懷期待的眼神,小心翼翼,試探性地靠了過去。
父皇沒有推開他。
他將頭倚在父皇堅實的肩膀上,把受傷的腳小心挪到更舒適的軟墊上。
父皇身上有熟悉的龍涎香,還有一絲令他安心的,獨屬於父親的氣息。
溫暖可靠的懷抱讓他徹底鬆弛下來,多日來的疼痛,委屈,後怕,還有此刻的暖意交織在一起。
他抬起頭,眼睛在燭光下明亮而清澈,像小時候那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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