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渴望建功立業的少年將軍,他的心裡,裝進了更多戰場之外的東西,他真正做到將天下萬民裝進心裡。
而他貴為天子,執掌生殺,運籌帷幄,卻從未真正踏足戰場。
一將功成萬骨枯,對帝王來說,只是一句蒼白的話。對楊夜來說,卻是無數袍澤用血肉,用白骨鋪就成的終途。
御書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父子二人,一個站著,睥睨天下,雄心未已。
一個跪著,歷經生死,心繫蒼生。
中間隔著的,不僅是君臣禮法,更是對戰亂,對權力,對帝王大業全然不同的見解。
江山萬里圖上的墨色山河,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既磅礴,又悲壯。
最終,是李明景先妥協。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複雜的澀意:“你先退下吧,南境之事,容後再議。”
“是……兒臣告退。”楊夜依禮叩首,緩緩起身。
身上的傷因久跪而隱隱作痛,但他恍若未覺,一步步退出御書房。
身後,帝王眼中是翻湧不息的深沉與孤寂。
統一六國的宏圖,與太子眼中安穩富足的願景,如兩道難以交匯的洪流,在父子之間,撞出無聲卻激烈的迴響。
太極殿清晨的朝會,殿內氣氛異常凝重。
李明景將南境輿圖展於御案之前,硃砂圈畫之處灼灼刺目。
他聲洪如鍾,迴盪在大殿之間:“南詔、滇南、西涼三國盟約已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諸位以為,我大齊是坐等其刀鋒北指,還是先發制人?”
話音落地,朝堂如沸水炸開。
以兵部尚書為首的主戰派站出來:“陛下聖明!南蠻畏威而不懷德,唯有鐵騎踏破瘴癘之地,方顯我天朝威儀!”
“臣願親赴南疆,三月之內必有捷報!”
戶部侍郎也出列,額頭抵地:“陛下三思!去歲黃河改道,今春江北大旱,國庫空虛,實難支撐一場遠征!”
一位老將軍鬚髮皆張,喝道:“貪官汙吏橫行,下旨徹查幾個,抄了他們家,自然國庫充盈!”
“非是國庫問題!”
一位文臣冷笑,“南疆一戰後,邊軍休整未畢,新兵集訓未果,此時南下,面對三國精銳聯軍,何以應對?”
爭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楊夜坐在太子位上,玄色朝服襯得他面沉如水。他聽著那些慷慨陳詞,目光卻始終落在父皇臉上。
父皇面無表情,眼底深處跳躍的火焰,清晰地告訴他,父皇從未放棄他的宏圖偉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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