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夜望著父皇眼中那熾熱的雄光，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那光芒不僅映出盛世宏圖，更有他親歷過的屍山血海。
他鼓起勇氣勸諫：“兒臣親歷過戰場，深知戰爭殘酷。”
“大齊連年征伐，民力已疲。且南境三國並未危害我大齊利益，何苦兵戎相見，徒增殺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透著幾分緊張，“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應內修政理，輕徭薄賦，積蓄國力。”
“對南境三國可採用懷柔之策，表面拉攏，暗中派人分化其結盟。”
“待我大齊穩如磐石，國庫充盈，兵甲鋒利，屆時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懷柔？拉攏？”
李明景霍然轉身，目光如炬，盯著跪地的太子，“莫非你前些年的勇武都是裝的？只為引起朕的注意？”
“如今你心願達成，當上儲君，眼裡就只有婦人之仁嗎？”
楊夜被他這話說得心頭苦澀，想辯駁，卻不知從何辯起。
李明景起身踱步，顯得有些急躁，“千古帝業，哪個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懷柔拉攏，休養生息，等你休養好了，敵人的刀早就架在你脖子上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他越說越氣，手指著楊夜，那句壓抑心頭許久的話，終於衝口而出：
“朕看你是做了西涼的俘虜，被打斷了骨頭，也打斷了脊樑！”
“你的雄才大略呢？你的凌雲壯志呢？是不是都隨著琵琶骨的碎裂，一起丟在西涼戰場了？”
話音落下，楊夜面色慘白，幾乎跪立不住。
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彷彿憶起鐵鏈穿過琵琶骨時的劇痛。
“如今的你，只想著偏安一隅，守好家業過安穩日子，哪裡還有半點開疆拓土的勇氣？”
“不爭氣的東西！”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楊夜心上。
他身體猛地一晃，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幾乎被自己咬破了。
在西涼那些時日，不僅讓他落下病根，更在他意氣風發的靈魂上，刻下難以磨滅的烙印。
父皇他明明知道，卻脫口而出，毫不在意。
楊夜緩緩抬起頭，望向盛怒中的父皇，沒有辯駁，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承認：
“父皇說得對，是兒臣……不爭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兒臣的雄心壯志，或許真的被打碎，留在西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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