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下身，雙手撐在泥水裡，一點一點向洞口爬去。
碎石硌著膝蓋，九刀十八洞的傷口被碾壓，血水緩緩滲在青磚上，留下一道暗紅的長痕。
那矮小的洞口已近在眼前，教習獰笑的臉在眼前放大。
楊夜快咬碎了牙，緩緩低著頭，手膝並用，爬過那窄小的洞口。
“嘖，還真爬了！”
教習們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輕笑聲。
“這算什麼？”
有一人端來食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一翻手腕，將熱騰騰的飯菜盡數倒在地上，靴底又踩上去碾了兩腳，飯粒混著塵土和碎石，黏膩地鋪了一地。
“人吃人飯，狗吃狗食。”
他指著地上的飯菜，一臉囂張的笑，“給我舔乾淨。”
楊夜望著那片混著泥汙的飯菜，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掩住眼底翻湧的絕望和屈辱。
他不敢忤逆，一旦反抗，便是抗旨之罪，會牽連整個楊家。
父皇明令禁止他自戕，他只能清醒地活著，任由尊嚴被人一寸寸碾進塵埃裡。
他緩緩跪伏下身子，低著頭，背脊一點點彎低。
唇瓣貼上沾滿塵土的殘羹，骯髒粗糲的食物入口，除了苦澀，嘗不出別的味道。
每嚥下一口，便似有一把鈍刀，順著他的喉管，緩緩割開他的心臟。
他無聲地舔舐著地上的飯菜，蜷縮在一團的身子輕輕顫抖著，死死壓住哽在喉頭的嗚咽。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剋制不住，自眼尾滾落，砸進汙濁的飯菜裡。
他單薄狼狽的身形在寒夜裡孤寂得讓人心顫。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墨塵一身打鬥的痕跡，他不顧明裡暗裡阻攔的影衛，竟硬生生闖進影衛營。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往日清雋挺拔的少年，此刻滿身血汙凌亂，頭顱被狠狠按在滿地的汙穢剩飯之中，一身矜貴的儲君氣度蕩然無存。
墨塵雙目赤紅，衝上去一腳踹開身前的影衛，怒聲喝道：“你們這般折辱儲君，就不怕陛下降罪嗎？”
教習們臉上毫無懼色，反倒露出譏諷的笑意：“陛下親口下旨，營中無儲君，只管嚴加懲戒，我們不過奉旨行事。”
這話落入楊夜耳中，讓他低垂著的眼簾輕輕一顫，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也消散殆盡。
墨塵雙拳緊握，怒火翻湧：“陛下是命你們教導太子悔過，不是任由你們肆意凌虐！”
”我這就帶太子進宮，當面與陛下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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