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抱著昏死過去的楊夜，一路疾馳回宮，腳步慌亂狼狽，早已失了帝王威儀。
懷中少年滿身是血，浸染了明黃的龍袍，呼吸微不可聞，脊背皮肉潰爛，觸目驚心。
東宮之中，一眾太醫輪番診脈，翻查傷勢，最後皆面色慘白，伏地請罪。
院正伏跪在地，嗓音發顫：“陛下……太子殿下傷勢太重，肺腑盡裂，淤血積胸，臣等傾盡全力仍束手無策。”
“殿下能否活過今夜……全憑天意了。”
“庸醫！統統是庸醫！”
李明景暴怒抬手，一掌掃落案上的藥碗，碎瓷四濺，藥汁淋漓。
一想到他可能會失去夜兒，滔天的恐慌就堵在心口，幾乎讓他窒息。
殿內人心惶惶之際，殿門陡然被推開。
鬼醫風塵僕僕踏入殿中，目光掃過床榻上那慘不忍睹的少年，素來散漫不羈的臉上瞬間覆滿寒霜，轉頭直視帝王，厲聲痛斥：
“李明景！你就是這般護著我的徒兒？”
“他為你征戰，為你守江山，為你流盡身上的血！到頭來，被逼得自請百鞭，以血證忠！”
“你身為他的君父，為他做過什麼？”
滿殿宮人屏息低頭，生怕觸怒帝王。
可李明景根本不敢與鬼醫生氣。
他看著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少年，喉間酸澀哽咽，放下帝王的尊嚴，對鬼醫深深一揖，姿態卑微：
“求鬼醫先生，救救夜兒！但凡能救活他，朕任憑差遣！”
鬼醫冷冷看著他道：“我能救活他。但——我要你跪在東宮門外！”
“他不醒來，你就不準起。”
“陛下，不可！”
“九五之尊豈可屈膝殿外！”
龍淵與海公公瞬間大驚，連忙上前阻攔。
李明景抬手製止眾人，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堅決：“不必再勸，朕意已決。”
他轉身走出東宮，雙膝一沉，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冷風獵獵，捲起他明黃的龍袍，襯得帝王孤跪的身影，寂寥又落魄。
看著緊閉的東宮大門，他才知道，以往每一次他將兒子拒之門外，甚至罰他徹夜長跪時，夜兒有多絕望。
從前無數個深夜，他心情不好時，便將少年趕出御書房，勒令他長跪於殿外。
那時的楊夜，才十二三歲，身形單薄，跪於風雪之中，一跪便是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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