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起巨大的勇氣,聲音細若遊絲地問:“姐……以後……我能跟你們一起吃飯嗎?”
我有些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食堂空位雖然緊張,但也不至於……
他見我疑惑,連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這兩天你不在這裡……沒有人願意和我坐在一起……昨天……我是蹲在牆角吃完的……”
我順著他剛才張望的方向看去。
我看了一眼我們平時常坐的那片區域,33姐那邊坐了四個人,位置確實是滿的。
再環顧整個食堂,女生們幾乎都是抱團坐在一起, 四個人一桌,界限分明。
其餘的男生區域,有空位的桌子也很少, 但即使有空位,當他靠近時,那些人要麼立刻用東西佔住,要麼就投來排斥的眼神。
我明白了。
來這兒久了的,幾乎都形成了固定的小團體, 像一種扭曲的生存聯盟。
對於他這個新人,尤其是看起來懦弱、被退回來的“廢料”,沒有人待見, 甚至以排擠和欺辱他為樂。
一股同病相憐的悲哀湧上心頭。在這裡,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我說:“可以。”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湧上一點難以置信的光亮,連忙說:“謝謝姐姐!”
他像是怕我們反悔,趕緊自我介紹:“姐,我叫張碩。”
我做了自我介紹,但沒說林曉的名字。
我看她不想說話, 只是低著頭,機械地吃著東西,對張碩的到來沒有任何表示。
張碩也很識趣,沒問林曉,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開始吃飯,動作依舊小心翼翼,但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之後的幾天,我們都是一起吃的飯。 在擁擠喧鬧、氣味難聞的食堂角落,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沉默的三人小組。
熟悉了一點之後,張碩說的話也多了些。 他沒什麼心機,幾乎是有問必答。
我這才知道,他是被他的那個‘朋友’呂方騙過來的。
“我倆年紀差了十多歲,”張碩扒拉著盤子裡的茄子,悶悶地說,“是在之前國內打工的廠子裡認識的。 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 他請我喝了幾次酒,說把我當弟弟看,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他嘆了口氣:“後來廠子效益不好,我在家待了三四個月。父母天天說我不務正業。 我也難受,我沒學歷,腦子也不太聰明, 是真不知道能幹點啥……剛好那時候呂方跟我說,他有個門路,去緬甸的廠子打工,待遇好,包吃住……”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裡充滿了苦澀和自嘲:“我也沒想太多,就覺得是朋友,信得過……就跟著來了。”
結果就是,倆人都被騙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又或許,呂方他……是自願來的?我……我才是那個唯一被騙的?”
這個疑問,像一根刺,顯然一直紮在他的心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這種痛苦,遠比單純的受騙更讓人難以承受。
看著眼前委屈得幾乎要掉淚的張碩,再想想如今風光無限的呂方,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那個呂方絕對是自願來的,甚至可能是主動找上門,把自己當成了投靠這座魔窟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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