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不只是朋友,她是我在這深淵裡唯一的錨,是讓我還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行屍走肉的證明。
而現在,這個錨正被拖向更黑暗的海底。
我就這樣坐著,聽著旁邊室友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聽著遠處園區隱隱約約、永不停歇的機器低鳴,直到窗外的黑暗漸漸褪去,泛起一絲灰白。
就這麼坐在床上,幾乎未曾閤眼。
恐懼、憤怒、無助,還有巨大的無力感。
意識不知什麼時候有些模糊,閉眼睛休息,又或許根本算不上睡眠。
沒過一會猛地驚醒時,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像是被人捂住似的,喘不過氣,我大口呼吸,心臟驟然收縮,帶來一陣沉悶的鈍痛和壓抑感。
我捂著胸口坐起來,額角突突地跳,頭疼欲裂。
撐著發軟的身體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門邊那個狹窄的水池旁。
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冷水“譁”地衝出來,濺溼了袖口。
我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冷刺骨,卻絲毫沒能驅散腦中的混沌和心頭的沉重。
抬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的臉,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緊張的後遺症,我伸出去關水的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天光已經大亮,透過蒙塵的窗戶,吝嗇地灑進宿舍。
屬於林曉的那張空床,顯得刺眼。
她可能真的進了房間?
這個認知像一塊不斷生長的寒冰,堵塞在我的胸腔。
之前聽林曉斷斷續續提過,五樓那些直播的人,作息是徹底顛倒的。
觀看的人潮往往在深夜達到頂峰,為了“滿足客戶”,主播常常不能下播,要一直播下去,只有在晚上的時候,人的本性才會真正的暴露。
她們直播的人有時候甚至會熬通宵。
然後才能在白天補覺。
或許……林曉昨晚就是在某個直播房間裡過的夜。
她說過,那些房間裡只有一個薄薄的床墊子鋪在地上,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當然,那床墊的主要用途,從來都不是為了讓人安穩睡覺。
要是播到太晚,通宵了,宿舍樓和工作樓的大門早就鎖死了,她們就只能蜷縮在那個充滿陌生氣味和不堪記憶的床墊上,湊合著捱到天亮。
林曉在給她們化妝那幾天,看到了太多這樣的女孩。
面色憔悴,眼神空洞,醒了之後胡亂洗漱一下,去領一份冰冷或敷衍的飯食。
吃完了,可能有一小段麻木的休息時間,然後又要開始化妝、換上那些暴露或奇怪的衣服,準備迎接又一個漫長而恥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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