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切努力在瘋狂蔓延的火魔面前,顯得如此遲緩而無力。
宿舍樓區域依舊漆黑,只有火燃燒的顏色。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十米外的工作樓依然燈火通明,樓門口兩盞巨大的聚光燈將門前一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也無情地映照出我們這群被困在明暗交界處的人。
我和林曉蹲在人群邊緣,膝蓋抵著冰冷的地面,身體儘量縮著,降低存在感。
我藉著攏住膝蓋的手臂遮擋,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
我們這邊,連同我倆,大概十五六個人,都蹲在地上,大部分人低著頭,身體因為寒冷或恐懼微微發抖。
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反光的油汙,也有人像我們一樣,眼珠在有限的範圍內轉動,警惕地觀察著。
看守我們的是三個打手,呈三角形圍著我們,注意力渙散,但手裡的傢伙沒放下。
稍遠些,另一堆人是剛才下班路上被攔住的,大約六七個人,也被兩個打手看著蹲在一起。
他們臉上更多的是困惑和不安,似乎還沒完全搞清狀況。
更多的人,此刻還被困在那棟亮著燈的工作樓裡。
不知他們是否知道宿舍樓起了火。
逃跑的路徑幾乎被堵死了。
正面是開闊的、被聚光燈部分照亮的操場,通往大門的方向有更多聞訊趕來的打手身影晃動。
側面是正在燃燒的宿舍樓和忙著救火、但同樣警惕的看守。
林曉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頭垂得更低,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息:“硬衝不行……人太少。”
我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目光掠過操場邊緣停著的幾輛用於清運垃圾的舊鐵皮車。
車身髒汙,敞著口,裡面似乎堆著些雜物和垃圾袋,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個不起眼的陰影。
“火再大點,”我也用極低的聲音回應,嘴唇幾乎沒動。
“他們人會更亂。或許……能溜到車那邊。”
這是個冒險的計劃,要等火勢繼續擴大吸引更多注意,看守的進一步鬆懈,黑暗和混亂的掩護。
垃圾車並非理想的藏身所,但可能是眼下唯一能暫時脫離視線、爭取一點希望的所在。
我們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如同其他被恐懼壓垮的人一樣,將臉埋進臂彎。
但耳朵豎著,捕捉著火焰噼啪爆裂聲、打手們的呼喊叫罵聲、水帶拖地的摩擦聲、遠處工作樓隱約的鈴聲……以及,等待著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混亂升級的臨界點。
心跳在沉悶的胸腔裡,一下,又一下,敲打著絕望與渺茫希望交織的節拍。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變故陡生——
“嚓——砰!”
遠處燈火通明的工作樓,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斷了電源,所有窗戶的亮光瞬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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