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礦山已經是晚上了。
車子沿著一條土路往裡開,兩側的山壁在車燈裡露出灰白色的岩層,像被切開的麵包,邊緣參差不齊。
空氣裡的味道和之前完全不同,一種混著泥土和鐵鏽氣息。車子停下來之後,引擎熄滅,四周安靜得不像話,能聽見風從山坳裡穿過的聲音,呼呼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不遠的地方深呼吸。
林曉下了車,腳踩在碎石地面上。
緬甸的礦山夜裡並不安靜。
大礦場二十四小時輪班開工,機械轟鳴徹夜不停。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礦山的夜晚很亮,有很多燈光。
阿邦說他們夜裡會出來幹活。
很多人拿著手電筒在廢料堆翻找原石。
夜裡光線暗,用手電打光能更容易看清石頭內部的玉色。
周圍也有隻有幾盞泛黃的燈掛在工棚外面,照出一小塊一小塊的光圈。
遠處有幾間鐵皮頂的房子,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還沒睡。
再遠一些是更深的山影,輪廓模糊地貼著夜空,像一堵不會移動的牆。
天很黑,沒有城市裡那種光汙染,星星多得像沙子一樣鋪滿頭頂,密密麻麻的。
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新鮮的涼意,像剛剛才被什麼攪動過,又很快恢復了原狀,連草葉都還沒有來得及彎折。
阿邦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拎出來,又轉身拉開後座車門,彎腰把那隻小狗抱了出來。
它被他輕輕放在地上,站在那裡,低著頭,耳朵貼著腦袋,尾巴微微夾著,但沒有發抖,只是安靜地立著,像是在觀察這個新地方。
它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縮成一團了,但還是不太敢動,只是站在原地,偶爾抬起鼻子嗅一下風裡的氣味,像是在用最小的動作丈量腳下的地面。
阿邦看了它一眼。
“走吧,小傢伙,先給你找個地方。明天再搭個窩。”
林曉蹲下來,朝它伸出手,它猶豫了一下,慢慢走近兩步,低頭嗅了嗅她的手,然後靠在她腳邊站住了。
林曉感覺它的身體貼著她的腳踝,能感覺出它在試著信任這個新環境。
阿邦拎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一邊走一邊叮囑。
“晚上別去礦山那邊,那邊亂,什麼人都有,就在休息區待著。”
“這邊比賭場冷,晚上多蓋點。”
林曉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穿過一片碎石地,繞過幾個堆著礦石的棚子。
那隻狗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腳邊,像已經默認了這個方向是它今晚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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