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裡。
滿臉淚痕、似乎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秦雅，那緊閉的睫毛，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深淵邊緣的凝視，她，贏了。
外面的冷雨下得越發連綿，整個滬市彷彿都被泡在了一杯苦澀的隔夜茶裡。
趙公館的二樓書房，溫暖的壁爐重新燃起了炭火，驅散了深秋的陰冷。
留聲機裡放著一首舒緩的柴可夫斯基鋼琴曲，音符像是在黑白琴鍵上緩緩散步，透著一股慵懶與從容。
林軒穿著一件舒適的深灰色羊絨開衫，坐在靠窗的單人真皮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版的《資治通鑑》。
他的手邊，放著一杯剛剛研磨煮好的曼特寧咖啡，濃郁的香氣在書房裡氤氳。
如果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看到這一幕，只會以為這又是哪位財閥世家的貴公子，在享受著陰雨天裡難得的閒適時光。
“少爺。”
葉菱推開門，腳步極輕地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譯碼出來的電報紙，臉上的神情是抑制不住的激動，連聲音都有些微微發抖。
“虹口區那邊潛伏的內線發來急電。南田洋子帶著‘李幼曼’從審訊室出來了。看守的憲兵說，南田洋子不僅撤銷了對李幼曼的死刑羈押，還親自安排她住進了日軍陸軍總醫院的特護病房，派了兩個小隊的憲兵嚴密保護！”
聽到這個訊息，林軒翻書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狂喜，只是平靜地將那一頁書翻了過去，然後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藥效發作的時候，人的潛意識是沒有辦法撒謊的。南田洋子自詡精明，最相信的就是機器和化學藥物。她以為她挖出了真相，殊不知，她看到的真相，是我親手捏造好餵給她的。”
林軒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深邃的笑意。
“秦雅這根釘子，算是徹底扎進特高課的心臟裡了。不僅扎進去了，南田洋子還會主動替我們給這根釘子上把鎖，誰要是敢拔，南田洋子就會先咬死誰。”
“少爺，您的這招偷天換日、借力打力，簡直絕了！”葉菱由衷地讚歎道，看向林軒的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南田洋子現在肯定以為，軍統和梁仲春勾結，想用離間計借她的刀殺李幼曼。以她那多疑又睚眥必報的性格，接下來的76號，恐怕要有好戲看了！”
“好戲自然要有，但不能操之過急。”林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這就像熬鷹。現在南田洋子這隻鷹的眼睛被我蒙上了，而秦雅，就是我放進籠子裡的一隻披著羊皮的狼。我們要有耐心，看著這隻狼，一點一點地把整個76號的骨頭都啃乾淨。”
林軒轉過身，“走吧，去地下看看咱們那位真正的李大處長。秦雅在上面演戲，總得有充足的‘劇本’撐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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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館，地下密室。
刺鼻的血腥味和某種難聞的排洩物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人聞之慾嘔。
鐵塔光著膀子，渾身是汗。
他坐在一張破木板凳上，手裡拿著兩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子，正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在他的正前方，真正的李幼曼被死死地綁在鐵柱子上，整個人已經完全不成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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