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葉菱從二樓的密室裡快步走了下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破譯出來的密碼紙，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驚歎。
她走到鋼琴旁，壓低聲音彙報道：“醫院那邊的內線傳出確切訊息了。南田洋子親自去病房探望了秦雅，並且留下了軍部的正式任命書。梁仲春的所有勢力，已經全部劃歸秦雅名下。”
“另外，內線還打聽到，梁仲春在特高課地下三層的死牢裡，被高橋大尉上了三次最高檔的電刑，現在人已經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扔進水牢裡等死了。”
林軒擦拭琴鍵的手指，連停頓都沒有停頓一下。
“嗯。南田洋子是個合格的劊子手，她沒讓我們失望。”林軒淡淡地應了一聲，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個關於明天天氣晴朗的普通預報。
“少爺，咱們這步險棋，算是大獲全勝了！”葉菱興奮地說道，“只要等秦雅傷好出院，整個76號，也就是咱們暗鴉的後花園了！”
“大獲全勝？”
林軒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那塊絲絨布疊好，放在鋼琴蓋上。
他轉過身，深邃如淵的目光落在葉菱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
“葉菱，你要記住，破壞永遠比建設容易。”
林軒走到旁邊的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入兩塊晶瑩剔透的冰塊。
“把梁仲春弄死，把秦雅送上去，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是秦雅回到76號之後。”
林軒搖晃著酒杯，冰塊在杯壁上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南田洋子為什麼會把那麼大的權力，毫不猶豫地交給一個剛剛洗清嫌疑的李幼曼？是因為她信任李幼曼嗎？”
林軒自問自答，眼神透出洞穿人性的鋒芒。
“不。南田洋子骨子裡，不信任任何一個支那人。”
“她這麼做，是因為梁仲春倒臺後，76號的權力出現了巨大的真空。如果不立刻找一隻能鎮得住場子的惡犬來接管，整個76號就會陷入癱瘓，甚至會引發內部的火拼。”
“而剛剛‘受盡委屈、對特高課感恩戴德’，同時又和梁仲春派系有著血海深仇的李幼曼，就是那條最合適的狗。南田洋子是要用李幼曼的狠，去清洗梁仲春的殘黨，去咬那些潛伏的抗日分子。”
林軒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的思維更加清晰冷酷。
“一旦秦雅出院，回到76號。她面對的，將是一群窮兇極惡、隨時可能反咬她一口的漢奸特務。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仁慈，她必須比以前的李幼曼更狠、更毒、更不擇手段。”
“她要親手把自己的同胞送進審訊室，她要當著日本人的面開槍殺人，她要用抗日誌士的血，來染紅她那頂漢奸的官帽。只有這樣，南田洋子才會徹底放心她。”
林軒的聲音很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擊在葉菱的心坎上。
葉菱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重。
她終於明白，少爺為什麼要親自花費那麼多精力，去重塑秦雅的心理防線。
因為接下來秦雅要走的，是一條真正通往無間地獄的獨木橋。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而就算走過去了，靈魂也會被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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