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
鐵塔坐在一張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鋼筆，聲音粗獷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剛才說到行動二隊隊長吳明達了，他除了在霞飛路養了那個唱評彈的小老婆，還在哪裡藏了私房錢？”
李幼曼無力地垂著頭，凌亂的頭髮遮住了那張慘白的臉。
她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他……他在滙豐銀行有個匿名保險箱。鑰匙……藏在他法租界那個小老婆臥室床底下的一個暗格裡。裡面，至少有五十根大黃魚，都是他揹著梁仲春，私自扣押那些富商敲詐來的……”
“很好。”
鐵塔咧嘴一笑，鋼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將這條足以讓吳明達死上十次的把柄，清清楚楚地記錄在冊。
“那電訊處的處長呢？那個叫汪精武的老色鬼。”鐵塔頭也不抬地繼續問道。
李幼曼渾身一顫，她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汙濁的臉頰滑落。
作為情報處長，她最大的底牌不是槍，而是這雙盯著所有同僚的“眼睛”。
她收集這些黑材料，原本是為了在76號那種吃人的環境裡自保，甚至在關鍵時刻用來要挾同僚。
但現在，她辛辛苦苦攢下的一生心血，正在被敵人一絲一縷地抽走。
“你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李幼曼費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崩潰，“你們已經把那個假貨送上去了，你們已經贏了！為什麼還要這些東西！”
鐵塔停下筆，冷笑著看了她一眼。
“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問出這麼蠢的問題？”鐵塔站起身，走到李幼曼面前，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梁仲春死了，你那些手下，哪一個不是心懷鬼胎、想趁機上位上位的餓狼？我們派去的那位‘李處長’，初來乍到，想要讓那群餓狼乖乖聽話，光靠南田洋子的一紙任命可不夠。”
鐵塔用鋼筆輕輕敲了敲手裡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發出“啪、啪”的輕響。
“這本冊子，就是套在那些餓狼脖子上的狗鏈。只要那位‘李處長’把這些東西往桌子上一摔，76號的那幫漢奸，就只能像狗一樣跪在她的腳下舔鞋底。”
聽到這番話，李幼曼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戰慄起來。
她終於懂了。
那個叫林軒的男人，不僅要剝奪她的身份，他還要讓那個“假李幼曼”，用她這輩子積攢的底牌，去徹底統治那個魔窟！
這種被人敲骨吸髓、連最後一點價值都要被榨乾餵給替代品的絕望，比拔掉她十根指甲還要痛苦百倍。
“魔鬼……你們全都是魔鬼……”李幼曼淒厲地喃喃自語，徹底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精神煉獄之中。
……
兩天後。
日軍陸軍總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初冬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秦雅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靜靜地站在病房內的落地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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