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
這是一種高明的心理戰術。在雷霆震怒之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繼續破口大罵，而是這種彷彿暴風雨核心般、足以將人碾碎的死寂。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的風雨聲，以及吳明達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幾乎要窒息般的粗重喘息。
冷汗，順著吳明達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滴，很快就在他身下的地毯上聚成了一小灘水漬。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在壓榨著他最後一絲理智。
“老吳啊。”
終於，秦雅開口了。
她的聲音輕柔，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惋惜。她緩慢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血泊和咖啡漬裡的吳明達。
“我記得，半個月前，你跟我拍著胸脯保證。你說，76號的這群兄弟，只要有肉吃，就是一群餓狼，能把整個上海灘的抗日分子都咬碎。”
秦雅邁開腳步，緩慢地走到吳明達面前。高跟鞋的鞋跟，刻意地踩在了一塊碎瓷片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昨晚，肉，我給你們吃了。百樂門，我給你們包了。然後呢？”
秦雅蹲下身，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輕柔地，甚至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一樣，拍了拍吳明達那張滿是冷汗的臉頰。
“然後，你們這群‘餓狼’，就在女人的肚皮上，被人把老巢給端了。”
“兩個看守，被人像宰雞一樣用鋼絲勒斷了脖子。連一槍都沒開出來。特高課千叮嚀萬囑咐的重犯，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秦雅的語氣越是輕柔，吳明達抖得就越是厲害。
“處長……屬下該死……屬下該死……”吳明達拼命地磕頭，額頭砸在碎瓷片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混著眼淚和冷汗，糊了滿臉。
“你是該死。但你現在還不能死。”
秦雅站起身，拿出一塊絲帕，嫌棄地擦了擦剛才碰過吳明達臉頰的手指。
“石田原二的事情，南田課長替我們兜了底。那是因為，那起碼還能用‘貪財誤殺’來掩蓋。可這次呢？”
秦雅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同兩把冰冷的解剖刀，直刺吳明達的靈魂。
“水牢的鐵門有三道鎖。換班的時間只有短暫的兩分鐘。水牢深處的通道錯綜複雜，連你們自己人進去都要繞半天。”
秦雅圍著吳明達，緩慢地踱步，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可是，那群劫獄的人，卻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一樣。沒走一步彎路，沒驚動一個外圍暗哨，精準地在換班的間隙，切斷了看守的喉嚨，剪開了掛鎖。”
“老吳，你用你那個被酒精泡爛了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秦雅停下腳步，猛地傾下身子，在吳明達的耳邊，陰冷地吐出四個字：
“有、內、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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