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放下茶杯,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寒芒。
“為什麼要阻止?既然松井少將搭好了戲臺,把上海灘最有錢的一批人都聚在了一起,我們如果缺席,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茶臺邊緣輕輕叩擊著,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日本人想要錢,那些投機倒把的漢奸商人也想借機攀附日本人。這場晚宴,必定會匯聚巨量的財富和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憑證。”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紛飛的大雪。
“通知外圍的‘影子’小組,全面收集中村銀行和日資洋行近期的資金流向。既然松井少將想借慈善的名義吸血,那我們就借他的這場盛宴,在他的大動脈上,再狠狠地切上一刀。”
林川的語調十分平和,彷彿只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去準備一張晚宴的請柬。下週的禮查飯店,我要親自去見識一下,這位松井將軍,到底能搜刮出多少民脂民膏。”
冰冷的冬雪,依然在無聲地覆蓋著這座孤島。
而在那看似毫無波瀾的冰層之下,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暗流,正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奢華晚宴中,悄然匯聚。
上海灘的這場大雪,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三天,將整座城市包裹在了一片蒼茫而冰冷的素白之中。
法租界霞飛路的一棟西式小洋樓前,兩輛掛著七十六號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蠻橫地停在雪地裡。
車輪碾壓過的積雪,留下了兩道深深的黑色泥濘,與周圍潔白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洋樓的大廳裡,氣氛冷得彷彿連壁爐裡的火焰都要被凍結了。
上海灘著名的紡織大亨沈老闆,此刻正臉色慘白地癱坐在沙發上。
他那雙平時保養得很好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顫抖著,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紅色請柬。
請柬的封面上,印著一行觸目驚心的日文和中文對照:大日本帝國駐滬憲兵司令部暨上海商會,新年慈善募捐晚宴。
吳明達穿著一件黑色的皮風衣,大刺刺地坐在沈老闆的對面。
他的靴子上沾滿了融化的雪水,毫不客氣地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個個骯髒的印記。
“沈老闆,這可是松井將軍親自點名發出的請柬。”吳明達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指甲銼,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三角眼裡透出毒蛇般的光芒。
“為大東亞共榮圈的難民籌集善款,這是何等的光榮。您作為上海灘紡織界的泰斗,這頭一份的彩頭,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啊。”
沈老闆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當然知道這場所謂的“慈善晚宴”意味著什麼。
吳淞口軍列被炸的事情早就在上海灘的商界高層圈子裡傳開了。
日本人損失慘重,這是明擺著要拿他們這些中國商人開刀,用敲骨吸髓的方式來彌補日軍的軍費窟窿。
“吳隊長……鄙人這陣子紡織廠的生意十分慘淡,連工人的薪水都快發不出了。”沈老闆顫著聲音求饒。
“這募捐的數目,不知松井將軍有沒有定下個章程?鄙人就算砸鍋賣鐵,也一定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就對了嘛。”吳明達收起指甲銼,身體前傾,湊近了沈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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