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已經在禮查飯店錯綜複雜的通風系統裡，像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爬行了整整四十分鐘。
林川的動作非常緩慢。每向前挪動一寸，他都會先用帶著皮手套的雙手，輕輕試探前方的鐵皮是否有鬆動或者共振。
在這種老舊的建築裡，任何一次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都可能順著管道傳遍整個樓層，從而引來致命的災禍。
節奏被他壓到了最慢。這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絕對專注。
透過黃銅百葉的縫隙，林川將304房間裡的所有人員站位、保險櫃的型號、以及電報機的頻段設定，全部印在了腦海裡。
“少爺。”身後的影子用極其微弱的氣聲說道，“四個軍曹守門，裡面十二個銀行的人。硬拼肯定會驚動二樓。”
“不需要硬拼。”
林川的嘴唇幾乎沒有翕動，聲音直接在影子的耳邊響起。
他從腰間的戰術皮帶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種呈現出淡黃色的揮發性液體。
這是他特意讓地下黨的化學專家調配的軍用級強效迷藥。
無色，帶有極淡的杏仁味。在封閉且空氣流通緩慢的空間裡，只要吸入微量，就能讓人在十幾秒內陷入深度的昏迷。
林川掏出一根細長的玻璃滴管，拔下瓶塞。
他沒有立刻將藥水滴下去，而是靜靜地傾聽著管道里的風聲，感受著微弱氣流的走向。
禮查飯店的通風系統是連通的。如果盲目釋放，迷藥可能會順著管道擴散到其他房間，甚至飄散到走廊裡引起憲兵的警覺。
他必須等到304房間的換氣扇開啟的那一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川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足足等待了十分鐘。
他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有些痠痛，但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砰！”
下方304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松井少將的副官，帶著兩名憲兵，提著三個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走了進來。皮箱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小田切行長，這是第一批善款。”副官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一共是一百五十根大黃魚，外加三十萬美金的現鈔。立刻清點入賬，轉匯出去！”
小田切看到那些金條和美鈔，眼睛都在發光。
“快！開啟換氣扇！屋子裡的人太多，空氣太悶了，不要影響了會計們的腦子！”小田切大聲指揮著。
“嗡——”
安裝在窗戶上方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轉動聲，房間裡的空氣開始加速流動。
就是現在。
林川的眼中閃過一道猶如利刃般的寒光。
他手中的滴管對準了通風口的縫隙。一滴，兩滴，三滴……淡黃色的液體悄無聲息地滴落在下方電報機旁的高溫散熱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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