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些商人之後，松井少將在一群高階軍官的簇擁下，面無表情地走出了飯店。
他沒有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商人，也沒有看外圍警戒的七十六號特務，只是徑直鑽進了自己的專車。
車隊猶如一條黑色的長蛇，在雪地裡碾出深深的轍痕，迅速駛離了這片傷心之地。
“處長，日本人撤了。”吳明達湊到車窗邊，搓著通紅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看松井少將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估計昨晚在裡面沒少受氣。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撤了？”
秦雅推開車門，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下車。
凜冽的寒風瞬間吹透了她的紫貂皮大衣，但她卻覺得頭腦分外清醒。
她看著松井少將車隊消失的方向，心中很清楚，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不僅沒有結束，反而進入了一個更加殘酷的新階段。
“撤回七十六號。”秦雅轉過頭，看著吳明達，眼神冷厲。
“回去之後，讓所有的兄弟立刻打起精神。好日子到頭了，接下來，我們要幹髒活了。”
“髒活？”吳明達愣了一下。
“松井少將在裡面吃了暗虧，他肯定會報復。”秦雅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分外清晰。
“很快，憲兵隊就會下達封城的命令。租界的邊界線會設立無數的關卡，物資會被全面管控。”
秦雅走到吳明達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算計：“通知下去，讓兄弟們去各個關卡搶佔位置。接下來，誰想進出租界，誰想運送糧食，就必須從咱們七十六號的手裡買通行證。懂了嗎？”
吳明達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瞬間爆發出一陣貪婪的精光。
“懂！太懂了！處長，您這是要藉著日本人的刀，咱們自己吃肉啊！”
秦雅沒有理會他的狂喜，轉身重新坐回車裡。
她知道，林川的戰略目的已經達到了。
透過一場驚天劫案，逼迫松井少將採取極端的高壓政策。
而這種封鎖和高壓，一旦交到七十六號這群貪婪無度的漢奸手裡，就會徹底變成一場腐蝕日軍統治根基的潰瘍。
鐵幕落下的那一刻，就是從內部開始腐爛的開始。
……
法租界，趙公館。
一樓的陽光房內，雖然外面的世界冰天雪地，但這裡卻依然溫暖如春。
幾盆名貴的素冠荷鼎在暖房的精心照料下，依然保持著翠綠的生機。
林川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法文報紙。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含糊其辭的筆墨報道了昨晚禮查飯店的“軍事演習”。對於富商被扣押、資金被劫掠的事情，字裡行間沒有透露半個字。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松井少將丟不起這個人，商人們更是為了保命而三緘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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