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送？”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滑稽的戲劇。
“葉菱，這叫‘資金迴流與洗白’。”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筆錢原本就是日本人的。我們用日本人的錢，去買日本人控制的高價糧。七十六號和中田大佐拿到這筆錢後，為了掩人耳目，一定會把錢存進外國銀行或者換成金條藏起來，絕對不敢上交給松井。”
“這樣一來，糧食到了我們同志的手裡，解決了生存危機。而日本人的軍費缺口依然存在。松井少將不僅什麼都沒撈著，反而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部下中飽私囊。”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深沉的暮色。
“用敵人的貪婪，來供養我們的力量。這才是摧毀一道鐵幕最鋒利的武器。去辦吧，動作要自然，不要讓七十六號察覺出買家的真實身份。”
“是！少爺這招借雞生蛋，實在是高明！”葉菱恍然大悟，眼中滿是敬佩，立刻轉身去安排。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林川看著窗外那些在寒風中搖曳的枯樹。
這座城市的冬天依然很冷，封鎖依然嚴密。
但在這層堅不可摧的堅冰之下，一股溫熱的暗流。
已經開始藉著敵人自己親手挖出的裂縫，悄無聲息地滋養著那些在黑暗中苦苦堅持的火種。
法租界，霞飛路盡頭的一家高檔茶樓。
二樓的雅座內，紫砂壺裡的頂級碧螺春正散發著嫋嫋的熱氣。
窗外的寒風被厚重的雙層玻璃擋在外面，屋內的炭盆燒得紅彤彤的，偶爾發出輕微的剝啄聲。
吳明達搓著手，坐在紅木圓桌旁，眼神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暗紋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慢條斯理地把玩著兩枚溫潤的和田玉核桃，神態從容，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富貴氣度。
此人自稱陳老闆，是從南洋避難回來的華僑富商。
當然，吳明達並不知道，這副斯文做派之下隱藏的，是地下黨頂尖特工“影子”那千錘百煉的冷酷靈魂。
“陳老闆。”吳明達乾咳了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臉上堆起職業性的假笑。
“您託人遞話，說要吃下我手裡這批貨。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現在市面上是什麼光景，您應該清楚。松井將軍的封鎖令就在那懸著，這大米，可是比金砂還要燙手的玩意兒。”
影子停下了手裡把玩的玉核桃，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吳隊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影子的口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南方腔調，語速不急不緩。
“我陳某人在南洋做的是橡膠和遠洋貿易。這趟回上海，手底下幾百號廠子裡的工人和家眷張著嘴要吃飯。市面上的散糧救不了急。我要的，是整整三個倉庫的精米。價錢，吳隊長儘管開。只要貨真價實，錢不是問題。”
聽到“錢不是問題”這五個字，吳明達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瞬間閃過一道貪婪的精光。
他這陣子和憲兵隊後勤處的中田大佐聯手，確實利用關卡私自扣押並走私了大量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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