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樹大招風。吳隊長只需要保證，未來半個月內，我的馬車拿著你們七十六號的條子，在租界內通行無阻。至於剩下的事情，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吳明達將本票貼身收好，拍著胸脯保證。
“陳老闆痛快，吳某人交你這個朋友。今晚子夜，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
這場涉及鉅額資金和戰略物資的交易，就在這間茶氣氤氳的雅座裡，風輕雲淡地敲定了。
吳明達滿心以為自己宰到了一頭肥羊，卻根本不知道，那兩張滙豐銀行的本票。
正是半個月前林川在禮查飯店三樓金庫裡，從日本人的賬面上強行切下來的外匯。
……
傍晚時分，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秦雅坐在辦公桌前，聽著吳明達手舞足蹈地彙報著下午在茶樓裡的那筆“大生意”。
“處長，那南洋來的老財主簡直就是個人傻錢多的主兒！價格上浮了五成，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答應了。”吳明達將那兩張美元本票恭恭敬敬地放在秦雅的桌上，滿面紅光。
“只要今晚尾款一到賬，咱們跟中田大佐那邊囤積的壓力就徹底沒了。這可是一筆能讓人幾輩子吃穿不愁的橫財啊！”
秦雅拿起那兩張本票，目光在滙豐銀行的印鑑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明悟。
南洋富商？幾百號工人？連價格都不還？
在這座被封鎖得猶如鐵桶一般的死城裡，真正的商人早就把錢換成黃金藏在地窖裡了。
誰會拿這麼大一筆美元現鈔出來買那種燙手的高價糧？
秦雅的心裡跟明鏡一樣。這哪是什麼南洋富商，這分明是林川在收網。
那個藏在暗處的執棋者，正用日本人自己的錢，把日本人封鎖在關卡外的糧食，光明正大地買進了抗日地下組織的糧倉裡。
“幹得不錯。”秦雅收斂了心神，將本票放回桌上，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貪婪微笑。
“這筆錢，一分都不能留在賬面上。今晚拿到尾款後，立刻安排人去黑市兌換成金條，送到中田大佐的私宅去。記住，要避開憲兵隊的眼線。”
吳明達有些肉痛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中田那個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大頭肯定得讓他先佔著。”
“他佔得越多，咱們的位置就越穩。”秦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吳隊長，這世上最堅固的同盟，不是什麼大東亞共榮，而是大家一起分過贓。只要中田大佐的私庫裡裝滿了咱們送去的金條，松井少將的封城令，在咱們七十六號面前，就是一張廢紙。”
“處長英明！”吳明達深以為然地鞠了一躬，轉身退出去準備晚上的交接。
看著辦公室的門關上，秦雅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鋼絲上。
左邊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右邊是隨時可能反噬的群狼。
但只要按照林川的劇本走下去，她知道，這群狼最終會被它們自己吞下的貪慾活活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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