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不過的。”
林川端起碗，用瓷勺輕輕攪動著甜香的酒釀，眼神中透出一種洞悉人性的深遠。
“黑田不需要七十六號的賬本，他只要有中田收受賄賂的照片或者轉賬記錄，就足夠定罪了。秦雅銷燬證據，只是為了表明一種態度——七十六號只是奉命行事，是被迫捲入其中的。”
林川放下瓷勺，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在松井少將的眼裡，七十六號雖然貪婪，但終究只是一群聽話的狗。狗偷吃了肉，打一頓就是了。真正讓他感到威脅和憤怒的，是那些背叛了帝國榮譽、掌握著軍權的日本軍官。”
葉菱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松井少將會把主要的怒火發洩在中田大佐的身上？”
“不止是發洩怒火，他需要殺雞儆猴。”林川看著棋盤上那片被黑子死死困住的白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中田大佐在上海灘根深蒂固，手裡握著兵權。如果黑田想要動他，必然會引起一場激烈的內部衝突。”
“當一群餓狼開始互相撕咬的時候，它們就沒有精力再去管周圍的羊群了。”
林川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法國梧桐樹枝，在寒風中無力地搖曳。
“通知‘雷霆’和‘孤舟’的所有潛伏人員。在接下來的一週內，上海灘可能會發生一系列日偽高層的‘意外身亡’或者‘內部清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看到什麼亂象，都絕對不要插手，更不要試圖渾水摸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
“我們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當一個看客。看著這座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堡壘，在一場因為貪婪而引發的內訌中，逐漸走向分崩離析。”
……
三天後。深夜。
虹口區，中田大佐那座豪華的私宅內，燈火通明。
外面雖然是天寒地凍，但宅邸內部卻溫暖如春。
中田大佐穿著一件寬大的和服，正坐在榻榻米上，手裡端著一杯清酒。
他的面前，擺放著幾個尚未合上的黑皮箱，裡面裝滿了金光閃閃的金條。
這些都是他準備明天一早，透過特殊渠道轉移回日本國內的秘密資產。
這陣子風聲越來越緊，七十六號那邊也突然斷了供，這讓中田大佐本能地感到了一絲危險。
他決定見好就收，先將這筆鉅款運走避避風頭。
“咔噠。”
就在這時，私宅厚重的大門門鎖，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中田大佐並沒有在意，以為是巡夜的副官在檢查門窗。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溫熱的清酒一飲而盡，正準備起身合上那些裝滿金條的皮箱。
“中田大佐，這麼晚了，還在清點帝國的資產嗎？”
一個低沉、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寬敞的客廳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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