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根據‘影子’小組這半個月來的嚴密偵查，松井少將為了擺脫對受損特高課電訊網的依賴，同時也為了繞開內部那些不可靠的軍官，他在虹口區北側的一座廢棄紗廠內，秘密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獨立通訊樞紐。”
葉菱指著地圖上一個被紅筆圈起來的位置，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這個通訊樞紐代號‘蛛網’。它不僅直接連通著南京的華中派遣軍總司令部，還掌握著上海灘周邊所有日軍野戰部隊的排程密碼。最關鍵的是，這個樞紐由梅機關的黑田原親自負責安保，外圍駐紮著整整一個小隊的憲兵精銳，防守極其嚴密。”
林川將電報放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那個紅圈上。
“松井是個懂得吸取教訓的人。”林川的語調十分平和，彷彿在評價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特高課的覆滅讓他意識到，情報不能集中在一個籃子裡；而內部的腐敗讓他明白，他需要一條不受任何人干擾的神經中樞。這個‘蛛網’，就是他重新掌控上海灘的底氣。”
林川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穩的聲響。
“但是，任何剛剛建立的神經中樞，在尚未完全磨合之前，都是最脆弱的。松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清洗內部和封鎖租界上，他以為只要把這個樞紐藏在重兵之中，就萬無一失了。”
“少爺，我們要動這個通訊樞紐？”葉菱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但隨即又轉為擔憂，“可是，既然黑田原親自負責安保，那裡的防禦級別恐怕不亞於憲兵司令部。硬攻的話，‘雷霆’別動隊的傷亡會非常大。”
“硬攻是下策。”
林川站起身，走到壁爐前，感受著火焰的溫度。
“松井少將為了清洗長谷川和中田這些人，在軍需和後勤上製造了巨大的空缺。現在，這個新建立的通訊樞紐，最缺的是什麼？”
葉菱思索了片刻，眼睛猛地一亮：“電力和裝置維護！那種高功率的長波電報機，需要極其穩定的電源和專業的發電機組。而原來的軍需官死了，新接手的人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建立起可靠的物資供應鏈！”
“沒錯。”林川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這座城市雖然被日本人封鎖了，但供電系統、地下管道、市政維修，這些維持城市運轉的基礎設施，依然需要大量的中國勞工和工程師去維護。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死穴。”
林川走回書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在那張電纜分佈圖上。
沿著虹口區紗廠外圍的一條地下主幹線，重重地畫了一道黑線。
“通知‘孤舟’小組，喚醒蟄伏在工部局電力處的三名內線同志。另外，讓‘雷霆’別動隊做好戰鬥準備。代號，‘春雷’。”
窗外，原本綿綿的冷雨，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
沉悶的雷聲在雲層中翻滾，彷彿有一頭蟄伏已久的巨獸，正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場屬於抗日者的反擊，終於要在敵人的心臟地帶，拉開最為慘烈的序幕。
三月的冷雨，彷彿要將上海灘連月來積攢的血腥與汙濁徹底沖刷乾淨，連綿不絕地衝刷著虹口區那些灰撲撲的建築。
虹口區北側，靠近蘇州河的一處廢棄棉紡紗廠。
這裡在淞滬會戰時期曾遭到過艦炮的轟擊，半邊廠房早已坍塌。
但在那些看似搖搖欲墜的磚牆和雜草叢生的院落深處，卻隱藏著日軍剛剛建立的最高級別通訊中樞——“蛛網”。
為了掩人耳目，紗廠標誌性的大煙囪並沒有被拆除，而是被掏空了內部，悄無聲息地架設了三根高功率的長波發射天線。
在這陰雲密佈的雨夜裡，天線的頂端隱隱閃爍著微弱的紅色航標燈。
猶如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大毒蜘蛛，正用無形的電波編織著監控整座城市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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