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決斷。
“所有的陳糧，連夜裝船，順著蘆葦蕩和內河，轉移到太湖邊緣的隱蔽水寨裡去。來不及運走的，就地深埋，上面蓋上豬糞和乾草。雞鴨豬羊全部趕進深山老林。把水井用石板封死，把石橋的木製引橋全部拆除。”
“我要讓中島大佐明天看到的，是一個連一粒米、一滴水都找不到的鬼村。”
葉菱認真地記錄著指令，隨後抬起頭：“少爺，如果日本人撲了空，他們肯定會惱羞成怒，四處放火洩憤。這樣一來，百姓的房屋……”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有精力去放火。”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
“命令‘雷霆’別動隊，今晚潛出市區。不要在公路上設伏。把他們佈置在青浦水網的那些十字河汊和蘆葦蕩裡。”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沒有了七十六號的嚮導，也沒有了特高課的情報。中島大佐的部隊在水鄉里就像是一群無頭蒼蠅。一旦他們分散搜尋，‘雷霆’別動隊就利用熟悉水路的優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記住，不求殺敵多少，只求讓他們日夜不寧，草木皆兵。我要把這場搶糧的鬧劇，變成一個慢慢消耗他們體力和士氣的泥潭。”
在這平靜的書房內，一道無形的堅固防線，已經在江南的水網之間悄然拉開。
日本人的鐵蹄或許可以踏碎堅硬的柏油馬路，但終究會被這片柔軟而深不可測的江南水鄉，徹底吞噬。
清晨的薄霧像是一層灰白色的輕紗，靜靜地籠罩在青浦縣郊外的曠野上。
沒有鳥鳴，沒有犬吠，整個江南水鄉安靜得透出一股詭異的死寂。
只有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濃重的泥土腥氣和水草腐爛的味道，在無聲地提醒著人們，這裡是水網密佈的太湖流域。
“轟隆隆——”
一陣刺耳的機械轟鳴聲，粗暴地撕裂了這份寧靜。
日軍步兵第一一六聯隊的前鋒車隊，正沿著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艱難地向前推進。
打頭的是兩輛九四式輕型裝甲車，履帶上已經裹滿了厚厚的一層黑泥。
跟在後面的是十輛滿載著士兵和重機槍的運兵卡車。
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原本應該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威勢。
但此刻，他們的行軍速度卻慢得令人髮指。
“嘎吱——”
最前方的那輛裝甲車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猛地停了下來。
後面的卡車為了避免追尾，紛紛踩下剎車，整個車隊在一陣混亂的顛簸中，被迫滯留在了一條河流的前方。
聯隊長中島大佐坐在中間的一輛吉普車裡，眉頭緊鎖地推開車門。
他踩著齊腳踝深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自負的野戰指揮官，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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