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亡數字並不龐大。
對於一個擁有一千多人的野戰聯隊來說，幾十個人的傷亡在正面戰場上甚至算不上一場熱身。
但是，這種傷亡帶來的心理壓力，卻是毀滅性的。
沒有陣地，沒有衝鋒，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子彈不知道會從哪一片水草裡飛出來，腳下的爛泥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吞噬生命的深淵。
這種無聲的絞殺，正在一點一點地抽乾這支精銳部隊計程車氣。
“撤退……”
中島大佐死死地握著吉普車的擋風玻璃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咬著牙，終於下達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屈辱的命令。
“立刻給所有小隊發報！停止搜尋！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全部撤回到公路附近！我們不能在這些見鬼的泥沼裡過夜！”
然而，中島大佐的醒悟，終究還是太晚了。
就在通訊兵瘋狂地拍發撤退電報的同時。
太湖水面上，一股濃白色的春季水霧，正猶如千軍萬馬一般，順著縱橫交錯的河道，無聲無息地向著青浦的曠野席捲而來。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這股濃霧就將整個水鄉徹底吞沒。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五米。
在沒有嚮導、沒有指南針、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河汊和蘆葦蕩的情況下。
那些散落在水網深處的日軍士兵，徹底變成了被困在迷宮裡的瞎子。
他們，已經回不來了。
……
法租界，趙公館。
一樓的書房內，爐火正旺，將房間烘焙得溫暖如春，將外界的陰冷與血腥徹底隔絕。
林川穿著一件柔軟的米色羊毛衫，坐在一張寬大的安樂椅上。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正在慢條斯理地剝著橘皮。
金黃色的橘皮在修長的手指間翻轉，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清新的酸甜氣味。
葉菱剛剛從地下電報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彙總的情報。
“少爺。‘影子’小組的觀察哨發來訊息。青浦那邊起大霧了。中島大佐的撤退命令下達得太晚，他派出去的一千多名士兵，至少有一大半被濃霧困在了金澤和朱家角周圍的野地裡，根本無法在天黑前撤回公路。”
林川將剝好的橘子掰下一瓣，放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他的神情分外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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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